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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路？”
雍正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审视着跪在下方的弘时，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什么叫不一样的路？”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清的皇子，未来的和硕亲王！”
“你的路，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那就是辅佐你的兄长，为我大清开疆拓土，镇守一方。”
“除此之外，你还想走什么路？”
帝王的威严，让整个坤宁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弘时被这股气势压得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却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迎着雍正那锐利的目光，眼神中燃烧着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皇阿玛！儿臣知道自己的身份。”
“儿臣也愿意为大哥，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儿臣想走的路，并非是领兵打仗，也不是处理政务。”
“儿臣……儿臣想去皇家科学院！”
轰！
这个回答，让雍正和苏婉儿都愣住了。
皇家科学院？
那个由苏婉儿一手提议，专门用来研究各种“奇技淫巧”的地方？
那里聚集了一群来自天南海北的能工巧匠，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他们整日捣鼓的，不是什么蒸汽机，就是什么显微镜。
在雍正和朝中绝大多数官员看来，那个地方虽然新奇，但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一个尊贵的皇子，未来的亲王，竟然要去那种地方？
这简直是不务正业！胡闹！
“混账！”
雍正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一个亲王，跑去和一群工匠为伍，成何体统？”
“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说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自甘堕落！”
弘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光芒却没有丝毫黯淡。
“皇阿玛！儿臣并非自甘堕落！”
他梗着脖子，大声辩解。
“儿臣是真的喜欢那些格物之学！”
“儿臣每一次去科学院，看到那些匠师们将一堆堆的零件，变成能够自己运转的机器，就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开天辟地！”
“那蒸汽机，能提供远超人力、畜力的力量，若是用在纺织上，我大清的布匹产量能翻十倍！”
“用在轮船上，我大清的舰队将无惧风浪，纵横四海！”
“还有那显微镜，能让我们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世界！”
“儿臣听西洋来的传教士说，许多瘟疫，就是因为一种眼睛看不到的‘微生物’引起的！”
“若是我们能研究透彻，那每年因瘟疫而死的百姓，将能活下来多少？”
弘时越说越激动，原本有些木讷的脸上，此刻竟是神采飞扬。
那副模样，让苏婉儿看得一阵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些在实验室里，为了科学事业而奉献一生的赤诚学者。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个无心之举，竟然真的在这个时代，点燃了一颗向往科学的火种。
而这颗火种，竟然还是在一位皇子的心中！
雍正也被弘时这番话给说得愣住了。
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感受到了儿子话语中那股强大的热情和说服力。
他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苏婉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她拉着雍正的袖子，柔声安抚。
“皇上，您先别生气。”
“臣妾倒觉得，弘时这番志向，并非是坏事。”
她转头看向弘时，眼中满是鼓励。
“弘时，你抬起头来，告诉皇额娘，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弘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皇额娘，正是！”
“儿臣这几年，一有空便会去科学院，和里面的匠师、学者们讨教。”
“儿臣发现，那些西洋人之所以能造出坚船利炮，正是因为他们重视这格物之学！”
“皇额娘曾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儿臣以为，这句话，乃是至理名言！”
“我大清如今虽然国泰民安，但若想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成为万国万邦敬仰的天朝上国，就绝不能故步自封！”
“我们不仅要在文治武功上超越前人，更要在这格物之学上，领先于世界！”
“儿臣不才，愿为我大清的科学之道，做那第一个拓荒之人！”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苏婉儿听得是热血沸腾，心中对这个一直不太起眼的三儿子，瞬间刮目相看。
好小子！有前途！
雍正也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下方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欣慰，还有一丝丝的陌生。
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不过是个循规蹈矩，没什么大志向的孩子。
却没想到，在他的心中，竟然藏着如此宏大而又新奇的抱负。
“你说的这些……朕需要时间想想。”
雍正最终还是没有立刻松口，但也并未直接拒绝。
“你先退下吧。”
弘时知道，能让皇阿玛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恭敬地磕了个头，退出了坤宁宫。
殿内，只剩下了雍正和苏婉儿两人。
“婉儿，你怎么看？”
雍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征询。
苏婉儿走到他的身边，很自然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皇上，臣妾以为，这或许是天意。”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既然弘时无心于政务，却在格物之学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热情，我们又何必强求他去做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呢？”
“让他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或许他能为大清，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雍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他毕竟是亲王……”
“亲王就不能研究科学了吗？”
苏婉儿俏皮地反问。
“咱们的太子弘昐，不也时常去科学院，对那蒸汽机原型赞不绝口吗？”
“那不一样，弘昐是储君，他那是体察民情，了解国之利器。”
“那皇上您就当弘时是去帮太子爷管理科学院好了。”
苏婉儿笑着建议。
“正好科学院现在群龙无首，有弘时这个亲王去坐镇，那些匠师们也能更有干劲。”
“朝中那些觉得格物之学是‘奇技淫巧’的守旧大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雍正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意动。
他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至于朝堂和江山……”
苏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我们不是还有弘历吗？”
提到四子弘历，雍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弘历那孩子，倒是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前几日朕考校他的功课，他不仅将历代帝王心术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对如今的‘火耗归公’提出了几点颇有见地的补充建议。”
“是个天生就该坐在书房里处理政务的料。”
“这不就结了？”
苏婉儿一拍手。
“太子弘昐，仁德宽厚，主掌未来大局。”
“和亲王弘时，醉心格物，为我大清开启工业强国之路。”
“宝亲王弘历，精明强干，为太子处理政务，做最得力的臂助。”
“兄弟三人，各司其职，各展所长，同心同德，这才是真正的大清之福，社稷之幸啊！”
雍正听着苏婉儿这番清晰的规划，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是啊！
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的儿子都变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政治家呢？
让他们各自去追寻自己的理想，在不同的领域为这个国家发光发热，岂不是更好？
想通了这一点，雍正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拉起苏婉儿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好！就依皇后所言！”
“朕明日就下旨，擢升弘历为宝亲王，协理户部事宜。”
“再任命弘时为皇家科学院第一任院使，总领所有研发事宜！”
“朕的儿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各自的归宿。”
雍正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婉儿，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孩子们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婉儿，你告诉朕，为你自己，你这辈子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