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娘娘的家乡话?”
四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苏婉儿。
只见苏婉儿那张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此刻竟是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恍惚和追忆。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江南……
那个遥远又熟悉的词,像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地拨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算起来,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再听到过那吴侬软语的乡音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京城里的字正腔圆,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听到一句相似的描述,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思乡之情,便如同破土的春笋,再也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四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
他对着刘全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本王知道了。”
“几只家禽而已,吃了便吃了,不必再为此事去打扰邻里。”
“王爷?”
刘全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严苛的王爷,这次竟然会如此宽宏大量。
“退下吧。”
四爷没有再多做解释。
刘全虽然满心困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躬身退了下去。
……
凉亭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四爷伸出手,将苏婉儿那微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想家了。
他只是用他独有的、沉默而又温柔的方式,传递着自己的安慰和陪伴。
苏婉儿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暖,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
“爷,妾身失态了。”
“傻丫头。”
四爷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宠溺。
“这里也是你的家。”
一句“这里也是你的家”,瞬间就驱散了苏婉儿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怅然。
是啊,这里有她的爱人,有她的孩子,有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一切。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孩子们便兴奋得再也睡不着了。
一个个都穿戴整齐,聚集在了院子里,眼巴巴地等着他们的“农家体验”活动。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最重规矩仪表的四爷,今天竟然也换下了一身矜贵的锦袍。
他穿上了一件下人们才会穿的粗布短打。
裤腿高高地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腿。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凤眸之中,却充满了新奇和期待。
“阿玛!您怎么也穿成这样了?”
弘历围着四爷,好奇地转来转去。
四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下地干活,自然要有干活的样子。”
“今天,阿玛就亲自教你们,这碗里的米,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说着,便领着一群兴奋的小家伙,浩浩荡荡地朝着庄子里的那片水田走去。
苏婉儿笑着跟在后面。
她看着那个身穿布衣,却依旧难掩帝王之气的男人,和那几个跟屁虫一样的小萝卜头。
那画面,和谐又充满了说不出的喜感。
到了水田边,庄户们早已准备好了嫩绿的秧苗。
四爷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第一个脱下鞋袜,卷起裤腿,一脚就踩进了那冰凉而又柔软的泥地里。
那感觉新奇又陌生,让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俊脸,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阿玛!我也要下去!”
弘历和弘时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也嚷嚷着要下田。
苏婉儿连忙拦住了他们。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号蓑衣和草帽,给他们一个个穿戴整齐。
很快,一片原本宁静的水田里,便多出了一个“一大四小”的奇特组合。
四爷学着庄户的样子,弯下腰,拿起一把秧苗,开始笨拙地往水田里插。
他毕竟是天潢贵胄,哪里做过这等粗活。
一开始,他插得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有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
可他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那双曾经执掌过朱笔、批阅过无数奏折的手,此刻正沾满了泥浆。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去做着这件最平凡、也最伟大的事情。
孩子们也在他的带领下,一个个都学得有模有样。
虽然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泥,但那一张张小脸上,却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快乐。
苏婉儿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烟火气的温馨画面。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个未来的雍正皇帝,此刻正像一个最普通的农人一样,弯着腰在田里辛勤劳作。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学会的不仅仅是插秧。
更是对食物的敬畏,和对这片养育了他们的土地的热爱。
她觉得,这一刻比她得到金册金宝的那一刻,还要让她感到幸福和满足。
……
一上午的劳作,很快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但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爷带着几个已经快要变成“泥猴”的儿子,在小河边简单地冲洗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他们插得有些“惨不忍睹”的水田,又看了看旁边那片郁郁葱葱、挂满了各种果实的菜地。
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苏婉儿和孩子们,用一种充满了豪气的语气,大声宣布。
“走!回去了!”
“今天中午,不让下人动手!”
他朝着几个孩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咱们自己去摘菜,爷要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顿真正的‘田家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