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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莫邪握着酒碗沉声道：“既然这么危险，书院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那个地方？”
温青莲轻轻摇头。
“毁不掉。”
“书院曾经派过数位神藏境的长老联手探查，结果只有一位活着回来，还受了重伤。”
“那位长老回来后说了一句话——‘倒悬山不是死地，而是一件活着的法器。’”
“一件活着的法器？”
孟星河眉头紧锁，显然被这个说法震住了。
温青莲点头。
“具体是什么法器，那位长老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那座山有自己的意志，会排斥外来者，也会……吸引外来者。”
“那些冤魂就是被它困在里面的，出不来，也散不掉。”
她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
“所以书院后来下了禁令，任何弟子不得靠近倒悬山方圆百里。”
“违者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院中安静了片刻。
李不凡低着头，似乎在消化温青莲所说的每一个字。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清亮，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师姐，去倒悬山的方法是什么？”
温青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赞许，也有担忧。
“你当真要去？”
李不凡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金丹碎裂，武技无法施展。”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护住身边的人。”
“倒悬山再危险，总归是一条路。”
“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温青莲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从灵枢洞天行走。”
“灵枢洞天？”
温青莲点点头道：“灵枢洞天走至尽头，便可入那倒悬山。”
温青莲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灵枢洞天本身不算凶险，但它的通道越往深处，神识压力越大。”
“走到尽头的人，神识必须强大到足以承受住那股压力。”
“否则……”
她看着李不凡的眼睛，一字一顿。
“魂碎人亡。”
四个字落在院中，像是四块石头砸进深潭。
孟星河的脸色变了变：“李兄，你如今的神识虽然不弱，但那灵枢洞天尽头的压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不凡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沉入体内。
那些碎裂的金丹碎片依旧静静悬浮，被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碎星。
他试着调动灵力，那股力量刚一动弹，便如沙漏中的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根本凝聚不住。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比方才更加坚定。
“我的神识，我自己清楚。”
“灵枢洞天尽头的压力再大，我也要试一试。”
温青莲看着李不凡那双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再劝。她知道，她是劝不住李不凡的。
于是她右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里面有关于灵枢洞天的全部消息。”
“包括里面的地形走势、神识压力的分布、以及前人在其中摸索出的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希望能对你有帮助吧。”
李不凡接过玉简抱拳道：“多谢师姐。”
温青莲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你若是死在里面，记得托梦给顾师弟，让他替我去你坟前倒一碗酒。”
她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藏着些许关切。
顾莫邪苦笑道：“师姐，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吉利了。”
温青莲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灵枢洞天会在每月月初的辰时开启。”
“李师弟，你若准备好了，直接前去就好了。”
“那里自会有接引之人。”
李不凡点点头然后将玉简贴于眉心，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灵枢洞天内的路径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有些区域的压力尚且温和，有些区域却如同狂风巨浪。
但至少，他有了准备。
他正要将玉简收起，孟星河忽然开口了。
“李兄。”
李不凡抬起头。
孟星河端着酒碗，神色认真。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再拦你。”
“只是……你想去书院内的洞天，你得先加入书院啊。”
李不凡一愣，随即拍了拍额头，笑道：“差点把这个事忘了。”
“对了，到底如何进入书院啊？”
孟星河将碗中残酒饮尽，缓缓说道：“进入书院是要参加书院的测试。”
“不过若是修为达到金丹，便可无需参加测试。”
“因为金丹已经是武道有成，前面那些已经可以免去了。”
“否则的话，就得去参加比斗，争取名额。”
李不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又抬头看了看孟星河。
“那我如今金丹破碎……到底是算金丹还是不算金丹啊？”
这话问得有些无奈，却也带着几分自嘲。
孟星河一时语塞，顾莫邪也挠了挠头，两人面面相觑。
温青莲说道：“李师弟不必如此麻烦。”
“我们松鹤门的门主，亦是天麓书院的长老。”
“师尊早就与门主打过招呼，只你前来，便可成为书院弟子。”
话音落下，一枚白色令牌从竹林中破空而至，稳稳落在石桌之上。
令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麓”字。
“师弟你只需将你的一丝灵力注入其中，书院的阵法便会记录你的气息。”
李不凡伸手拿起令牌，入手微凉，像是握着一片被月光浸透的玉石。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试试吧。”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
此时李不凡的体内，碎裂的金丹碎片依旧悬浮在那道淡金色的光芒之中。
那些碎片大大小小，形状不一，却都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李不凡小心翼翼地靠近，尝试从中导引出一道灵力。
他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指尖，触上其中一枚碎片。
碎片微微一颤，一缕极细极淡的灵力从中渗出。
李不凡心中一喜，神识缓缓包裹住那缕灵力，试图将它向外牵引。
然而那缕灵力刚离开碎片寸许，便如同受惊的游鱼，猛然挣扎起来。
碎裂的金丹碎片顿时失去平衡，开始剧烈颤抖。
丹田中那道淡金色的光芒猛然收缩，如同被触怒的活物，将那些碎片死死压制。
李不凡只觉得上丹田中一阵剧痛传来，如同被人生生撕开。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李不凡不敢停下，他知道若是现在停下就功亏一篑了，强忍着那股撕裂之感，用尽全力将那一缕灵力导引进令牌之中。
下一刻令牌上的麓字发生了闪动，最后化作松鹤二字才缓缓停下。
而李不凡将灵力导引出来之后，整个人眼前一黑，便向前栽倒。
顾莫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李兄！”
李不凡已经昏迷过去，面色苍白如纸。
温青莲探出神识，在李不凡体内游走一遍，眉头越蹙越紧。
“把他扶进屋里。”
顾莫邪与孟星河一人一边，将李不凡抬入竹舍之中，放在竹床上。
温青莲站在竹床前，双手结印，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出，落入李不凡体内。
青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随即转入金光之中，将那些躁动的金丹碎片一一安抚。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温青莲才收回手，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转头看向顾莫邪和孟星河，神色凝重。
“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
顾莫邪心中一紧。
“师姐，怎么了？”
温青莲看着竹床上昏迷不醒的李不凡，声音低沉。
“他方才强行牵引灵力，导致原本已经碎裂的金丹再度碎裂。”
“原本那些碎片虽然碎了，但彼此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像是一面碎镜，虽然裂了，但拼起来还能看出原貌。”
“可如今，那些碎片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打断，金丹碎得更加彻底。”
她顿了顿，看向顾莫邪。
“虽然有那道金光的庇护，他还可坚持。”
“但千万不能再调动灵力了。”
“否则，一旦他的金丹彻底粉碎，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以助他恢复。”
顾莫邪和孟星河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温青莲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药，放入李不凡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的药力流入四肢百骸。
“这枚青莲护神丹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
“接下来让他好好休养。”
顾莫邪点点头：“师姐放心，我会守着他。”
温青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竹舍。
青色素裙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竹林深处。
竹舍中只剩下顾莫邪和孟星河，以及竹床上昏迷的李不凡。
孟星河坐在竹床边的矮凳上，看着李不凡苍白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顾莫邪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夜空。
银月西斜，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老孟。”
“嗯？”
“你说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