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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河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因为李兄不甘平庸。”
“金丹破碎，武技无法施展，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若不拼一把，他此生就到这了。”
顾莫邪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李兄，你可得撑住了啊。
时间一恍，已是半月。
顾莫邪和孟星河每日守在竹舍中，除了偶尔到院落中修行武技，其余时间都坐在竹床旁。
期间温青莲来过两次，每一次都为李不凡输送一道灵力，稳住他体内的伤势。
第三次来的时候，她仔细探查了李不凡的丹田，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差不多了。”
“再过些时日，他应该就会醒来。”
果然，两日之后。
李不凡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顾莫邪正在桌边喝闷酒，余光瞥见那一丝动静，手中酒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竹床前，低头看去。
李不凡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入目是熟悉的竹顶，以及顾莫邪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李兄，你可醒了！”
顾莫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你这足足昏迷了半个月！”
李不凡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
“这段时间……倒是叨扰顾兄了。”
顾莫邪摆了摆手。
“这没什么。”
“好在师姐已经帮你暂时稳定住了情况。”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根据温师姐的探查，她发现……”
“你原本已经碎裂的金丹，再度碎裂开来。”
李不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顾莫邪继续说道：“虽然有那道金光的庇护，你还可坚持。”
“但是千万不能再调动灵力了。”
“否则，一旦你的金丹彻底粉碎，就算是什么神物，也难以助你恢复了。”
竹舍中安静了片刻。
李不凡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
那些碎裂的金丹碎片果然比之前更加零散，原本还能勉强拼凑出轮廓的形状，如今已经彻底散开，像是被人打碎的琉璃盏，碎片四散，再无规律。
但好在，那道淡金色的光芒依旧稳稳地包裹着它们，没有让任何一枚碎片彻底消散。
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顾兄，我知道了。”
他撑着竹床坐起身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活动。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这一觉，耽搁了太长的时间。”
一边说李不凡一边向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口之时说道：“顾兄，等我回来，一起喝酒。”
顾莫邪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不过，到时候你小子可得先和我打一架再说。”
“若是打得不尽兴，我可不管酒。”
李不凡放声大笑。
“好！”
然后他催动神识将自身拖起，化作一道流光，飞掠而去。
顾莫邪站在院中，看着李不凡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云海之间。
他心中默默说道：“李兄，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李不凡直直向上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峰越来越小，云层从身侧掠过，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又被他的神识隔绝在体外。
他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脚下的世界渐渐展开成一幅完整的画卷——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河流，全都缩成了棋盘上的格子。
直至飞至三万三千丈处，李不凡停止了飞升。
温青莲给他的玉简中记载得很清楚——灵枢洞天的入口，在书院大后山的正上方。
随即他向着书院的后山而去，约莫一刻钟他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像是天穹在此处被人挖去了一块，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但那黑暗并非全无光亮。
在黑洞的最深处，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青色，如同一颗被埋在墨玉中的夜明珠，幽静而深远。
那抹青色并不刺目，甚至称得上柔和，但李不凡看着它，心中却生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那片青色中注视着他。
他悬浮在黑洞之前，深吸一口气。
玉简中的记载浮上心头——灵枢洞天的入口本身并无凶险，真正危险的是洞天内部的通道。
越往深处，神识压力越大。
走到尽头，便是倒悬山。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碧绿玉简，又取出温青莲给他的白色令牌。
令牌上的“松鹤”二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似乎感应到了灵枢洞天的气息。
李不凡将令牌贴在黑洞的边缘。
一道白光从令牌中流出，如同融化的银浆，缓缓渗入那片黑暗之中。
黑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扇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那抹青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从黑洞深处向外涌动，将周围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洞口打开了。
李不凡将令牌收回怀中，又将玉简贴在眉心，最后确认了一遍里面的信息。
灵枢洞天，共分九层。
第一层到第三层，神识压力较轻，适合阳神境的弟子磨砺神识，砥砺修为。
第四层到第六层，压力陡增，即便是三花聚顶金丹汇聚的弟子也要谨慎行事。
第七层到第九层，已经不区分修为了，不论你是什么修为，进来之后都会受到相应层次的压力，只有走过去才算过关。
而第九层的尽头，就是倒悬山的入口。
李不凡收回玉简，看着眼前那片涌动的青光，身形一动，整个人便投入了那片青色之中。
青光包裹住他的身体，像是坠入了一片温热的湖水。
视线被光芒填满，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如同大地深处的脉动。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然后，青光忽然散开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通道之中。
通道很宽，足以容纳四五人并肩而行。
两侧的石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像是琉璃与玉石融合在一起，内部有淡青色的光芒缓缓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气，吸入口中，神识都跟着微微一振。
李不凡环顾四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是一面青光凝聚而成的光幕，如同一面竖立的湖水，微微荡漾。
那应该就是出口了。
他收回目光，抬步向前走去。
玉简中记载，灵枢洞天的第一层到第三层，通道几乎没有岔路，只要顺着往前走就行。
但到了第四层之后，通道会开始分叉，形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那些岔路中，有的通往下一层，有的则是死路，还有的布满了神识陷阱。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
李不凡走得很稳。
他一边走，一边将神识向外铺开，感知着通道中的每一丝变化。
第一层的压力确实很轻。
以他的神识修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负担，反而像是浸泡在温水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面光幕。
与身后那面一模一样。
李不凡没有停步，直接穿了过去。
光幕之后，通道变得更加宽阔，石壁中的青光也更加浓郁。
空气中的清气变得更重，呼吸之间，神识的感知范围都扩大了几分。
这是第二层。
压力依旧很轻，但比第一层多了几分黏稠感。
李不凡加快脚步，继续前行。
第二层走完，进入第三层。
第三层的通道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石壁不再平整，表面出现了凸起与凹陷，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
那些凸起处青光黯淡，凹陷处却光芒大盛，一明一暗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节奏。
李不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了。
第三层的神识压力，已经不再是全然无害了。
每走一步，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过来，让他如同行走在深水之中。
他本就底蕴深厚，在经龙气淬炼，加之修行山字诀炼神篇这等高深功法，这股压力对李不凡来说，依旧不算什么。
他继续前行，脚步不疾不徐。
第三层的通道比前两层更长，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才看到尽头的岔路。
是的，岔路。
从第四层开始，迷宫出现了。
李不凡站在岔路口，面前是三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他取出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对照着里面的记载。
玉简中记载了前人摸索出的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但那些路径并非固定不变，灵枢洞天内部的通道会随时间自行变化。
不过，有些规律是可以参考的。
李不凡仔细观察着三条通道中青光流动的方式，又用神识分别探入其中感知压力。
片刻后，他选择了左边的通道。
左边通道散发出的光芒流动缓慢，意味着那条通道中的神识压力相对平稳，不会有剧烈的波动。
进入通道后，压力开始明显增加。
那股无形的力量不再只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是带着一种旋转的力道，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将他的神识从体内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