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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低头，拳头擦着头顶掠过，将几缕发丝削断。
右脚猛然蹬在一棵古木的树干上，身体借力旋转，左拳顺势轰出，砸在那道白色身影的胸口。
那道身影被砸得向后飞出，撞在另一棵古木上，身形淡了几分，但很快又站了起来。
就在他与左侧白色身影纠缠之时，又一道白色身影从前方拦住了去路。
他没有减速，右拳再度轰出，龙虎拳的力量在拳面上凝聚成一道赤金色的光芒。
那一拳轰在那道白色身影之上，将它打得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小树。
但更多的白色身影从两侧包抄而来。
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将最后一丝力气灌注进双腿，身形猛然加速，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从两道白色身影的夹击缝隙中穿了过去。
那两道身影的拳头几乎同时轰在背上，两道神识冲击穿透龙鳞铠甲，砸在识海之中。
识海中的神山终于承受不住了。
轰的一声巨响，神山的山顶彻底碎裂。
但他没有停下。
李不凡双手撑地，借着扑倒的势头向前翻滚了两圈，然后猛然弹起，继续向前狂奔。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中只剩下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
就在后方的白色身影再度追上李不凡之时，他一步迈出，冲出了那片密林。
而就在李不凡出了密林之后，那十几道白色身影如同熄了火一般，身形陡然停止。
它们的身体在边界处剧烈震颤，白色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它们挡在了密林之中。
李不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发现十二道白色身影没有追出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山坡上，大口喘息。
喘息一阵，李不凡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山坡向上走去。
身后的密林已经恢复了寂静，那些白色魂体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一丝气息都未曾残留。
他找了块岩石，盘膝坐下。
识海中的神山已经残破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肉身也好不到哪里去，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就连淬炼多久的经脉和穴窍都隐隐作痛。
“先恢复再说。”
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山字诀炼神篇。
神识如涓涓细流，从识海深处涌出，一点一点地修补着神山上的裂纹。
与此同时，天道酬勤命格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这片倒悬山上弥漫的神意之力依然在无声无息地渗入体内，虽然速度比之前在密林中慢了许多，但胜在持续不断。
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大神意的熟练度稳步攀升，识海中那七条游龙般的意蕴缓缓翻腾，彼此共鸣，将一丝丝温润的力量反哺给残破的神山。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山上的裂纹终于不再蔓延，山顶虽然依旧残缺，但山体已经稳固下来。
李不凡又催动炼体篇，以气血滋养肉身，将那些受损的伤势逐一修复。
待他恢复个三成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
几道脚步声从山坡下方传来，李不凡瞳孔猛然一缩，身形几乎是本能地往岩石后方一缩，同时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身影从下方的山道拐角处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破烂长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看上去有些落魄。
另一人稍矮，体形敦实，同样穿着灰色短衫，看着还算完整，与高瘦之人那件随意缝补的袍子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魂体怎么会无故暴动了？”
高瘦之人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难不成是又有人进来了？”
矮壮之人摇了摇头：“不能吧。这地方，只要不是傻子，谁会主动进来？”
高瘦之人闻言一笑，转头看向同伴：“你不就是那个傻子吗？”
矮壮之人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我那不也是被逼无奈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步伐始终不快，像是在巡视着什么。
李不凡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也是金丹级别的修为，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正面遇上，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走过李不凡藏身的岩石之时，脚步忽然停了。
高瘦之人的目光扫向岩石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矮壮之人也停下了脚步，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似乎嗅到了什么。
“出来吧。”
高瘦之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不凡耳中。
李不凡心中一紧，但没有动。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诈他，或许只是试探，他全力收敛气息，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压制到了最低。
沉默持续了数息。
矮壮之人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然一甩。
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飞向李不凡藏身的岩石后方。
李不凡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没有再躲，身形从岩石后缓缓站起，双拳微微握紧，但面上不露声色。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再藏下去只会显得心虚。
“嘿，还真让你小子说对了。”
高瘦之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没想到，还有人能进来。”
矮壮之人也笑了，上下打量着李不凡，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不凡见这两人不像是之前的白衣魂体，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心中稍定。
他抱拳一礼，沉声道：“两位可是书院弟子？”
高瘦之人挑了挑眉：“是啊，小子，你也是从灵柩洞天进来的？”
李不凡听到“灵柩洞天”四个字，心中一动。
灵柩洞天正是他进入这片奇异空间的入口，这两人既然知道这个名字，又能进入此地，想必就是书院中人了。
他点了点头：“正是。不知两位姓名？”
高瘦之人指了指自己：“我叫十八。”
又指了指同伴：“他叫十九。”
李不凡听完这两个名字，眉头微皱。
哪有人的名字叫十八、十九的？这分明是编号，而非姓名。
他心中疑惑，面上也带出了几分。
十八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小子，能逃过魂体的追杀，有点能耐。既然这样的话，以后你就叫二十了。”
李不凡一愣：“这是什么？”
十九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小子，你是不是金丹破碎了，想进来求得一缕机缘？”
李不凡点点头。
“那就对了。”
十九叹了口气：“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机缘，只是一座牢笼罢了。”
李不凡心中一震：“牢笼？”
“不错。”
十八接口道：“你应当也走过那个山道了吧？那山道上充满了神意之力，想必你进来之后，觉得到了真正的宝地了是吧？”
李不凡点头：“难道不是吗？”
这个问题让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十八笑得前仰后合，十九则拍着大腿，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
笑了一阵，十八才止住笑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小子，别天真了。”
李不凡见两人这副状态，也没有反驳。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既然你们叫十八、十九，那么你们前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两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十八转头看向十九：“十九，你猜猜这小子，多久会放弃？”
十九上下打量了李不凡一番，摸了摸下巴：“看他这样子，应该和我当年差不多，三五年吧。”
“不。”
十八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我觉得这小子，几个月就得下来。”
李不凡见这两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也不找不自在。
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能在此地见到同门，确有欣喜。但是，两位道不同不相为谋，有缘再会。”
说罢，他转身就要继续向上走去。
两人也没有拦他。
十八站在原地，看着李不凡的背影，忽然提高声音道：“小子，等你放弃了，没地方去的时候，你回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往东走。”
十九也补充了一句：“记住了，往东。”
李不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十八和十九已经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他站在原地，将“往东”这两个字记在心中，然后继续向上走去。
山坡越来越平稳，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弥漫在空中的神意之力却愈发稀薄。
李不凡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十八和十九的话。
“牢笼。”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机缘。”
“几个月就得下来。”
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抬头望向山顶方向，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真容。
但这里充满了神意之力，分明是一处修炼圣地，怎么会是牢笼？
除非——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除非这神意之力本身，就是牢笼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