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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停下脚步，仔细感知着体内涌入的神意之力。
那些力量温润平和，渗入识海后便融入七大神意之中，没有任何异样。
但正是这种“没有任何异样”，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太过顺理成章了。
寻常武者领悟神意，哪一个不是在生死之间磨砺，在万千次失败中摸索？
可在这里，神意如同空气般唾手可得，自动涌入体内，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想起山道上那些白衣魂体。
它们守护着这片区域，阻止任何人深入。
可若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是陷阱，那它们守护的又是什么？
是阻止外人进入，还是阻止里面的人出去？
李不凡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不管这里是圣地还是牢笼，他现在都已经进来了。
金丹破碎，修为尽失，他本就没有退路。
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抓紧一切机会提升实力。
他继续向上走去。
这里不愧被称为倒悬山，越往上走，山路就越来越宽，两旁的植被也从灌木苔藓变成古木藤蔓。
就他行走之时，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长袍，看上去比十八和十九还要落魄。
但李不凡没有贸然靠近。
因为他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
明明那人就坐在那里，肉眼可见，可他神识扫过去，却如同扫过一片虚空。
李不凡停在原地，抱拳道：“前辈。”
那道身影没有动。
李不凡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晚辈李不凡，误入此地，若有打扰，还请前辈见谅。”
那道身影依然没有动。
李不凡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迈步向前走去。
既然对方没有回应，他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不管这道身影是真人还是幻象，他都必须继续向上。
然而，就在他走过那道身影旁边之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几个了？”
李不凡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道身影。那人依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确实开口了。
“晚辈不知。”李不凡如实回答。
“十八、十九，你都见过了？”那人又问。
“见过了。”
“他们让你往东走？”
李不凡心中一惊：“前辈如何知道？”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李不凡看到了一张枯瘦如柴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贴在骨上。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盏幽深的灯火，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
“因为每一个从这里下去的人，都会被告知往东走。”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包括我。”
李不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前辈的意思是……”
“你猜猜，我在这里待了多久？”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李不凡摇头。
那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千五百年了。”
李不凡瞳孔猛然一缩。
“一千五百年。”
那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进来的时候，是十八。现在，我是十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不凡身上：“你叫二十，对吧？”
李不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二十。”那人念了一遍这个编号，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请前辈解惑。”
“意味着在你之前进来的人，就剩下二十人了。”
听这老者这么说，李不凡的心沉了下去。
十七继续说道：“他们是不是还告诉你，下来之后，往东走？”
李不凡点点头。
老者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干裂的树皮上又添了一道口子，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悲悯。
“那是因为，现在这里还活着的人，全都聚集在那里。让你过去，或许是能从你这个新来的人身上，找点乐子。”
李不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十八和十九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想起他们打赌自己多久会放弃时的神态，心中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被困在这座牢笼里不知多少年，来一个新人，确实算得上一件稀罕事。
“那前辈。你们进来之后，有人彻底上去过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李不凡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道，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思索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好像有吧。”
“不过他们上去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就又下来了。”
老者顿了顿，补充道：“那时候我还没上来。是后来听十八他们说的。说是走到山顶，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分不清。”
李不凡追问道：“那，那些上去过的人，现在都在东边吗？”
老者点了点头：“是啊。都在东边。所有活着的人，都在东边。”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缓缓转回头去，重新恢复了那副盘坐的姿势，如同一尊被岁月风干的石像。
李不凡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老者确实不再说话，便抱拳一礼，然后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这山上的植株起初只是寻常古木，到后来，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再往上走，数十人合抱的巨树也开始出现。
那些巨树高耸入云，树干笔直如柱，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将大部分天光都遮挡在外。
李不凡伸手按在一棵巨树的树干上，掌心传来一阵粗糙而冰凉的触感。
他试着推了推，树干纹丝不动，仿佛扎根在整座山的骨骼之中。于
是他收回手，继续向上走。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神意之力越发稀薄。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错觉，但很快他就确认了这一点，天道酬勤命格上的数字跳动慢了下来，从之前的稳步攀升变成了偶尔才跳一下，每次增加的熟练度也只有一点。
李不凡将这个异象记在心中。
神意之力在密林中最为浓郁，越往上走越稀薄，这说明神意之力的源头在下方，在那片密林之中。
而山顶，似乎是与神意之力隔绝的地方。
又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地面平整如镜，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彩，只有一片均匀而沉闷的灰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压在头顶。
李不凡走上平台，放眼望去。
茫茫一片，什么都找不到。
脚下的石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色的天空在远处交汇成一条模糊的线。
空中弥漫的神意之力也彻底消失了，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在地面上。石面冰凉而坚硬，触感真实。
他又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脚下传来沉闷的回响，说明石面下方是实心的。
李不凡缓缓环顾四周，口中喃喃道：“倒悬山……倒悬山……”
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从外面看，这座山是倒悬的。
可进入山中之后，一切又都是正的。
山道向上，树木向上生长，他也在向上攀登。这不符合“倒悬”二字。
他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幕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片灰色后面藏着什么。
等等。
李不凡心中忽然一动。
他低头盯着脚下的石面，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还有灰色的天空。
如果这座山是倒悬的，那么他现在看到的“天空”，实际上应该是“地面”。而他现在踩着的“地面”，实际上是“天空”。
他抬头看向那片灰色的“天空”，又低头看向脚下倒映着灰色天空的“地面”。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真正的出口，或许就在头顶那片灰色之中。
李不凡看了一下来时的山口，此刻已经消失在平台边缘，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灰蒙蒙的雾气翻涌如沸。
如果这座山是倒悬的，那么从山顶跳下去，实际上就是往上走。往上走到真正的山底，也就是倒悬山的“山顶”。
李不凡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之前在山道上时，曾隐约看到过一些建筑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些建筑，或许就在这片虚空的深处。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到平台边缘，纵身一跃。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传送阵。
一眨眼的功夫，双脚便重新落在了实地上。
他又回到了那个平台上。
李不凡站在平台中央，盯着那几个幽暗深邃的密林入口，胸口起伏不定。
他从山顶跳下去，按照“倒悬”之理，本应落到真正的倒悬山底部。
可结果却到了他第一次落脚的地方。
这里空中的神意之力依旧弥漫，天道酬勤命格上的数字还在微微跳动，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李不凡缓缓踱步，将平台转了一圈。
那几个通往密林的入口静静矗立，每一个都幽暗深邃，看不出里面的景象。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良久叹了一口气，算了，想不通那就先不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
他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神意之力。
这片平台上的神意之力虽然不如密林深处那般浓郁，但胜在没有魂体侵扰，正适合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