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前夜,陈曦在客栈房间内来回踱步。自从拜访蔡邕府上后,一连串怪事接踵而至——夜间总有奇怪的响动从屋顶传来,出门时总感觉被人跟踪,甚至连客栈的小二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
最令他不安的是体内精气的异常躁动。随着月相渐圆,他体内的能量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时而汹涌澎湃,时而枯竭见底。左慈传授的导引术越来越难以控制这种波动。
"看来蔡琰说的没错,月圆对'异人'确有影响。"陈曦喃喃自语,从怀中取出那片与郭嘉联络的树叶。树叶上新增的针孔显示:"明晚子时,白马寺。"
白马寺?那不正是蔡邕让他去找西域僧人的地方吗?陈曦眉头紧锁。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一阵轻微的"嗒"声从窗外传来,像是石子击中窗棂。陈曦警觉地熄灯,悄悄贴近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客栈后院的古槐树上,一个白色身影静静伫立。白衣女子!她似乎知道陈曦在观察,抬手做了个手势——三指并拢,指向月亮,然后指了指陈曦,又指了指西方。
"什么意思?"陈曦刚想开窗询问,女子却已飘然离去,如一片雪花融化在夜色中。
西方...白马寺就在城西。难道她在警告自己不要去白马寺?还是说明晚子时在白马寺有危险?
陈曦辗转难眠,直到东方泛白才勉强合眼。梦中,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洛阳,无数触须般的黑线从黑影中伸出,刺入城中各处,而每根黑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次日清晨,陈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公子!出事了!"陈武的声音透着惊慌。
陈曦一跃而起,开门就见陈武脸色煞白:"怎么了?"
"昨晚...昨晚西市有十几人离奇死亡,尸体全都干瘪如柴!"陈武压低声音,"坊间传言,是妖人作祟!"
陈曦心头一震。这不正是郭嘉说过的十常侍杀人手法吗?难道张让开始大规模行动了?
"官府怎么说?"
"说是瘟疫,已经封锁了西市。"陈武擦了擦额头的汗,"更怪的是,今早小的去采购,发现街上多了许多生面孔,个个眼神锐利,像是在找什么人。"
陈曦若有所思。如果月圆之夜真能增强"异人"能力,那么今晚洛阳必将风起云涌。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陈武,你带其他人今日就出城,去城南三十里的驿站等我。"陈曦下定决心,"若我三日内未至,你们即刻返回颍川,将此物交给荀彧先生。"
他从贴身处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他一早写好的,记录了来洛阳后的所有发现。
"公子!这怎么行!"陈武急道,"我等岂能弃公子而去?"
"这是命令。"陈曦严肃地说,"今晚洛阳恐有大变,你们留下反而让我分心。放心,我有自保之力。"
好说歹说,陈武才勉强答应。送走护卫后,陈曦独自在房中打坐调息,为可能到来的恶战做准备。
随着太阳西沉,他体内的精气越发躁动不安,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更奇怪的是,他隐约能感知到洛阳城中散布着数个强大的能量源——有的阴冷如冰,有的炽热如火,还有的变幻莫测。
"这就是'异人'的感应吗?"陈曦尝试锁定最近的一个能量源,位于城北某处,给他的感觉如同黑暗中潜伏的猛兽。
夜幕完全降临,满月如银盘高悬天际。陈曦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蔡琰给的玉牌和荀彧的玉佩贴身收好,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几张符箓——这是他用客栈的朱砂和黄纸按《玄元符咒》所绘,虽不如左慈亲制的威力大,但也聊胜于无。
子时将至,陈曦悄然离开客栈,向城西的白马寺潜行。洛阳实行宵禁,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空无一人。凭借精气强化的身法,陈曦轻松避开了几队巡卒。
转过一个街角,白马寺高大的山门已映入眼帘。这座佛教东传后的第一座官办寺院,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奇怪的是,寺门大开,却不见一个僧人。
陈曦正犹豫是否进入,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本能地向前翻滚,一道剑光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街边的石灯拦腰斩断。
"反应不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曦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持剑而立。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如刀削,双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手中长剑吞吐着寸许长的剑芒。
"王越?"陈曦脱口而出。这形象与郭嘉描述的大将军府剑客完全吻合。
男子微微挑眉:"你认识我?"不等陈曦回答,他已举剑刺来,"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
这一剑快如闪电,陈曦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左臂被划出一道血痕。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感——王越的剑上附有某种抑制精气的能力!
"果然也是'异人'。"王越冷笑,"今夜月圆,正好拿你祭剑!"
陈曦强忍左臂的麻木感,运转体内精气向右跃开。王越的剑如影随形,招招致命。短短几个呼吸间,陈曦已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
危急关头,陈曦再次进入那种奇妙的状态——王越的动作在他眼中突然变慢了,剑锋的轨迹清晰可见。凭借这短暂的预判能力,他勉强躲过了接下来的几剑,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雷火符"甩向王越。
"雕虫小技!"王越一剑劈开符箓,爆发的雷火竟被他剑上的红芒吞噬殆尽。
但这一耽搁给了陈曦喘息之机。他迅速与王越拉开距离,同时思索对策。王越的剑法本就高超,加上月圆之夜能力增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逃?以王越的速度,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王越,你越界了。"
白衣女子如一片雪花般飘落在两人之间,手中玉笛轻点,一道冰蓝色屏障挡下了王越的下一剑。
"万年公主?"王越收剑后退,面色阴晴不定,"此事与你无关。"
万年公主?陈曦震惊地看着白衣女子的背影。这位竟是汉灵帝的女儿刘玥?历史上对这位公主记载甚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是一位强大的精神天赋者!
"洛阳城内,任何'异人'之事都与我有关。"刘玥的声音冷若冰霜,"王越,你擅自猎杀其他'异人',已违反约定。"
王越狞笑:"约定?那张让肆意杀人时,怎么不见公主主持公道?"他剑指陈曦,"这小子与蜀山有联系,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蜀山?陈曦一愣。王越怎么知道李清的事?
刘玥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陈曦一眼:"你与蜀山弟子同行入城?"
"只是萍水相逢。"陈曦谨慎地回答。
"听见了吗?"刘玥转向王越,"现在退下,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王越眼中红光大盛:"公主真要保他?"
"是又如何?"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王越突然暴起,长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刺刘玥心口。
刘玥不慌不忙,玉笛横陈,一道冰墙凭空出现。血剑与冰墙相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笛影交错,劲气四射。
陈曦本想趁机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被一层薄冰覆盖,动弹不得。这显然是刘玥的手段,防止他逃跑。
眼看刘玥渐落下风,陈曦尝试运转精气融化寒冰。就在这时,他体内的能量突然沸腾起来——月圆时刻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爆发,瞬间冲破了冰封。陈曦感到自己的感知能力呈倍数增长,不仅能清晰捕捉王越和刘玥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隐约预测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更惊人的是,他看到了两人身上缠绕的能量脉络——刘玥的如同冰蓝色的丝线,优雅而有序;王越的则是血红色的乱流,狂暴而混乱。
"这就是精神天赋的视觉化呈现?"陈曦若有所悟。按照左慈的理论,每个人的精气运行都有独特轨迹,对应着不同的精神天赋。
王越似乎察觉到陈曦的变化,突然舍弃刘玥,一剑向他劈来:"先解决你!"
在这一刻,陈曦的"先知"能力再次进化。他不仅看到了王越的剑路,还看到了三秒后的未来片段——王越的剑将刺穿他的右胸!
凭借这宝贵的预知,陈曦提前侧身,同时将全部精气凝聚在右手,一指点向王越持剑的手腕。这一指时机妙到毫巅,正好在王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啊!"王越惨叫一声,长剑脱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扭曲的手腕,"你...你能预知我的剑招?"
陈曦不答,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向王越颈部。但王越毕竟是当世顶尖剑客,即使受伤也反应极快,左手接住下落的长剑,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千钧一发之际,刘玥的玉笛点中王越后心,一股寒气瞬间将他冻成冰雕。
"走!"刘玥一把抓住陈曦的手腕,"张让来了!"
陈曦这才感知到,一股阴冷至极的能量正从皇宫方向急速靠近,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似乎被吞噬了!
刘玥带着陈曦几个起落,躲入白马寺的大雄宝殿。殿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盏长明灯提供微弱的光亮。
"屏息静气,不要动用任何精气。"刘玥在陈曦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两人紧贴在一尊佛像后,陈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刘玥身上传来淡淡的梅香,与她冰冷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对比。
片刻后,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渗透进大殿。陈曦透过佛像的缝隙,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十常侍之首张让!
与普通宦官不同,张让身披黑袍,面容惨白如纸,双眼却是纯粹的黑,没有眼白和瞳孔之分。最可怕的是,他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每根黑线都在蠕动,如同活物。
"出来吧,小公主。"张让的声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还有那个新来的'异人'。我能闻到你们的味道..."
刘玥的手紧紧攥住陈曦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动。
张让在大殿中转了一圈,突然停在王越的冰雕前:"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触冰面,黑线立刻缠绕上去,冰雕瞬间融化,而王越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嗯...剑客的精气,味道不错。"张让满足地叹息,"可惜还不够,远远不够..."
吞噬完王越,张让似乎失去了耐心,转身离开大殿。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完全消失,刘玥才松开陈曦的手。
"那是...什么怪物?"陈曦声音干涩。张让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范畴。
"被'域外天魔'完全侵蚀的躯壳。"刘玥冷冷地说,"三年前,张让在一次刺杀中濒死,天魔趁机占据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不除掉他?以公主的能力..."
"你以为我不想?"刘玥冷笑,"张让只是十常侍之一,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而且..."她顿了顿,"我们需要他引出更多的'异人'和天魔。"
陈曦恍然大悟:"所以公主一直在监视洛阳的'异人'?"
刘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来洛阳究竟为何?别说是为了游学。"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公主,陈曦决定部分坦诚:"我为调查'异人'真相而来。我怀疑太平道中有'异人'在改变历史进程。"
"历史进程?"刘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能预见未来?"
陈曦暗叫不好,说漏嘴了。正当他思考如何圆谎时,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位施主,夜深人静,何不入内一叙?"
刘玥脸色微变:"支娄迦谶?他怎么提前出关了?"
"蔡邕让我来找他。"陈曦低声道。
"蔡伯喈?"刘玥眉头紧锁,"你何时与蔡家有了联系?"
陈曦正要回答,大殿后方的帘幕无风自动,一位身着赤红袈裟的胡僧缓步走出。他高鼻深目,白须垂胸,最奇特的是额头正中有一道金色竖纹,如同第三只眼。
"老衲支娄迦谶,见过万年公主,见过陈公子。"胡僧合十行礼,汉语流利,"月圆之夜,天魔躁动,两位能平安至此,实属不易。"
刘玥显然对这胡僧颇为忌惮,微微后退半步:"大师提前出关,可是有所发现?"
支娄迦谶点头:"天机已变,老衲不得不破关而出。"他看向陈曦,"陈公子,蔡大人给你的玉牌可在?"
陈曦取出玉牌递上。胡僧接过,双手合十将玉牌夹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玉牌竟化作一团金光,在空中形成一幅奇异的星图。
"果然如此..."支娄迦谶叹息,"天外群星移位,预示大劫将至。陈公子,你并非此界之人,对吗?"
陈曦心头大震,下意识看向刘玥。公主却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大师此言何意?"陈曦强作镇定。
"不必隐瞒。"支娄迦谶摇头,"老衲的天眼通能观三界众生。你的魂魄与此界肉身并不完全契合,显然是穿越时空而来。"
刘玥突然开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近三年来,已有至少十七个'异人'降临此界,有的如你般保有本心,有的则已被天魔侵蚀。"
十七个!陈曦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穿越者,难怪历史进程被严重干扰。
"公主早就知道?"
"我奉命监视所有'异人'。"刘玥淡淡道,"你算是比较安分的一个,所以我一直没插手。但今晚你与王越一战,暴露了'先知'能力,很快就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目标。"
支娄迦谶打断道:"两位,时间紧迫。老衲长话短说——天魔来自天外,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它们无法直接降临此界,便通过附身'异人'或普通人来达成目的。"
"太平道中的'异人'..."
"正是天魔精心挑选的棋子。"支娄迦谶肯定道,"张角获得的那本《太平要术》,实为天魔所赐,内含禁忌之力。"
陈曦突然想起一事:"大师,我曾见过一个老乞丐,他似乎也知道很多..."
"慎言!"支娄迦谶和刘玥同时喝道。
胡僧紧张地环顾四周:"那位...不可直呼其名。他是此界守护者之一,与天魔对抗千年。但如今他行踪诡秘,立场难测,你最好保持距离。"
刘玥补充:"尤其是他让你带的话,千万别随便说出口。"
陈曦想起老乞丐让他转告的"青槐已老,旧约难忘",不禁毛骨悚然。这句话到底蕴含着什么秘密?
支娄迦谶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陈曦:"此物可助你稳定精气,抵御天魔诱惑。月圆之后,洛阳将有大变,陈公子最好速离此地。"
"我不能走。"陈曦坚定地说,"若太平道提前起事,天下将陷入战乱。我必须阻止..."
"凭你一己之力?"刘玥冷笑。
"不。"陈曦看向她,"我需要盟友。公主既然监视'异人',想必也不愿看到天魔得逞吧?"
刘玥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能预见多远未来的事?"
"不确定。有时是几天,有时是几年,都是片段。"陈曦如实回答。
"可有看到洛阳的结局?"
陈曦犹豫了。历史上董卓将焚毁洛阳,但那是一两年后的事。现在的历史已经改变,他看到的未来未必准确。
"我看到火光...和死亡。"他谨慎地回答。
刘玥和支娄迦谶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曦。"刘玥直呼其名,"我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我要去查探一个疑似天魔据点的地方。你若真有胆识,就一起来。"
"公主!"支娄迦谶想要劝阻。
刘玥抬手制止:"大师,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他既然有'先知'能力,或许能帮我们避开危险。"
陈曦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去。"
支娄迦谶长叹一声:"既如此,老衲也不多言。两位切记,天魔最善蛊惑人心,切勿直视其目,切勿轻信其言。"
离开白马寺时,天边已现鱼肚白。刘玥将陈曦送到安全处,临别前突然问道:"你梦中可曾见过一棵青铜神树?"
陈曦一愣:"没有。那是什么?"
"没什么。"刘玥似乎松了口气,"三日后辰时,在城北'听雨轩'等我。"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晨曦中。
陈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客栈,脑海中思绪万千。这一夜的经历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推开房门,他就察觉到异样——桌上多了一封信。
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郭奉孝在我处,欲救他,独自来。——貂蝉"
陈曦的心沉到谷底。郭嘉被抓了?而且是被王允府上的貂蝉?这个月圆之夜,到底还有多少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