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汤汤,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色。陈曦站在渡船上,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襄阳城郭,心中百感交集。离开颍川已有半月,沿途不断收到各地战报——黄巾势如破竹,朝廷节节败退,整个北方几乎陷入瘫痪。
"陈兄,发什么呆呢?"郭嘉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手里晃着酒葫芦,"看,襄阳城到了。万年公主的面子不小啊,竟有人专程来迎。"
陈曦顺着郭嘉所指望去,果然见到码头上一队衣着华贵的人马,为首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青衫纶巾,气度不凡。
"那是庞季,庞德公的族弟。"荀彧走过来低声道,"庞氏乃襄阳首屈一指的世家,能得他们出迎,确实难得。"
渡船靠岸,庞季上前拱手行礼:"可是颍川荀文若、陈子虞一行?在下襄阳庞季,奉万年公主之命,特来相迎。"
陈曦暗自挑眉。刘玥竟公开使用"万年公主"身份?看来她在荆州的活动比预想的更顺利。
"庞先生客气。"荀彧还礼,"劳烦远迎,实不敢当。"
庞季笑道:"荀先生名满天下,陈公子少年英才,能至荆州,乃我辈之幸。公主已在庞德公别业设宴,请随我来。"
一行人换乘马车,向襄阳城西的岘山驶去。途中,陈曦透过车窗观察这座荆北重镇——城池高大坚固,市井繁华热闹,丝毫看不出乱世将至的迹象。百姓脸上也没有北方常见的惶惑,反而洋溢着安居乐业的神采。
"荆州富庶,果然名不虚传。"陈曦感叹。
庞季闻言,颇为自豪:"自王刺史到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加之汉水滋养,确算得上乱世桃源。"
陈曦与荀彧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叡,这位荆州刺史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能在乱世中保一方平安,必非庸才。这样的人,会轻易接纳他们这些外来者吗?
马车驶入岘山,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座雅致的山庄前。门楣上书"鹿门"二字,笔力雄浑。
"庞德公好庄子老之学,常于此处讲经论道。"庞季介绍道,"今日特借此地为诸位接风。"
刚下车,陈曦就感到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这鹿门山庄竟建在一处灵脉之上,难怪被选为修炼之所。
山庄内,刘玥早已等候多时。她今日未着宫装,而是一袭素白深衣,发髻简单挽起,少了分皇家贵气,多了分出尘之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那位白发老者——庞德公,荆州士林领袖,连刺史王叡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荀先生,陈公子,郭先生。"刘玥微微颔首,语气比在洛阳时温和许多,"一路辛苦了。"
庞德公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扫过三人:"老朽久闻颍川荀氏有'王佐之才',陈氏子得左慈真传,郭奉孝神机妙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曦心中暗惊。庞德公不仅知道他们的来历,连左慈的事都一清二楚,情报网不可小觑。
寒暄过后,众人入席。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向天下大势。
"黄巾猖獗,朝廷无力,恐非长久之计。"庞德公叹息,"不知诸位对荆州前景有何高见?"
荀彧放下酒杯,从容道:"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实乃用武之国。若能保境安民,养精蓄锐,待天下有变,可建不世之功。"
庞德公眼中精光一闪:"荀先生是说...荆州可自成一方天地?"
"非也。"荀彧摇头,"独善其身终非长久。彧以为,当以荆州为根基,北图中原,匡扶汉室。"
刘玥突然插话:"庞公,荀先生所言,正是玥儿此前与您商议的大计。如今颍川俊杰来投,岂非天意?"
庞德公捋须沉思,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视。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竹叶沙沙。
良久,老人终于开口:"老朽年迈,不堪驱策。但我庞氏子弟中,颇有才俊可助诸位一臂之力。此外..."他拍了拍手,"士元,孔明,进来吧。"
侧门开启,两个少年并肩而入。前者约莫十七八岁,浓眉大眼,面容粗犷;后者不过十五六岁,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羽扇,气度非凡。
陈曦心头一震——诸葛亮!虽然比历史上出山时年轻许多,但那超凡脱俗的气质,绝不会认错!
"这是族侄庞统,字士元;这位是琅琊诸葛亮,字孔明,皆在老朽门下求学。"庞德公介绍道,"两个孩子虽年幼,却已显过人天赋。"
庞统大大咧咧地拱手行礼,诸葛亮则恭谨有度,但陈曦注意到,这位年轻卧龙的目光在扫过他们三人时,尤其在郭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有所思。
"久闻颍川多才俊,今日得见,幸甚至哉。"诸葛亮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郭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诸葛亮:"小友手中羽扇颇有意趣,可是自製?"
"回先生话,此扇乃晚生仿'八阵图'而制,闲暇把玩而已。"诸葛亮微笑应答。
八阵图?陈曦心头再震。这不是诸葛亮日后赖以成名的阵法吗?这么年轻就已开始研究?
庞德公笑道:"孔明聪慧过人,对奇门遁甲颇有涉猎。士元则长于谋略,常有惊人之语。老朽想着,让他们跟随诸位历练,或可更快成才。"
陈曦明白,这是庞德公既示好又试探的手段——既派族中才俊相助,又借此观察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能力。
宴席散后,刘玥单独留下陈曦三人,带他们到后山凉亭密谈。
"庞德公虽表面支持,实则观望。"刘玥直言,"荆州真正掌权的是刺史王叡和蒯、蔡两家。我已初步说服蒯良,但蔡瑁态度暧昧。"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王叡呢?这位刺史大人怎么想?"
"问题就在于此。"刘玥皱眉,"王叡近日行踪诡秘,我几次求见都被推脱。有传言说,他与江夏贼张虎、陈生暗通款曲。"
荀彧若有所思:"荆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们需尽快站稳脚跟。公主可有建议?"
"襄阳暂时难入,不妨先取宜城。"刘玥指向南方,"宜城马氏与我交好,其族长马良乃当地豪强,可为我们提供立足之地。"
陈曦突然想起一事:"听闻长沙太守孙坚近日北上讨贼,已至南阳?"
刘玥点头:"正是。孙文台骁勇善战,若能与他会师,可大增实力。但..."她犹豫了一下,"此人野心勃勃,未必甘居人下。"
四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荀彧与刘玥留在襄阳,继续争取庞氏和蒯氏支持;陈曦与郭嘉前往宜城,联络马氏;同时派人密切关注孙坚动向。
......
宜城位于汉水之滨,比襄阳小许多,但城池坚固,商旅繁盛。马氏族长马良三十出头,白眉俊目,谈吐不凡,对陈曦一行热情相迎。
"陈公子诛杀张宝妖道的事迹,已传遍荆襄!"马良亲自为陈曦斟酒,"能得诸位光临,乃宜城之幸。"
陈曦谦虚道:"马公过誉。曦不过侥幸伤他,未能取其性命。"
"哎,能从那妖道手中救出颍川百姓,已是大功一件。"马良摆手,"不知陈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郭嘉接过话头:"天下将乱,我辈欲保境安民,需有立足之地。听闻宜城西有片荒地,临山靠水,若能开垦..."
马良会意:"郭先生是说长林岗吧?那里确是我马氏属地,荒废多年。若诸位不嫌简陋,尽可使用。"
就这样,陈曦等人获得了在荆州的第一个据点——长林岗。这里背靠荆山,前临汉水,易守难攻,更有大片荒地可供开垦。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陈曦独自来到汉水边修炼。月光如水,江风拂面,他盘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运转《玄元导引术》,引导体内精气循环。
与张宝一战留下的暗伤仍未痊愈,尤其在运功时,胸口总会隐隐作痛。但今夜不同,当他的精气流过膻中穴时,那股一直盘踞不散的灼热感突然被一股清凉之气包裹,逐渐消融。
"这是...清灵符文的力量?"陈曦内视己身,发现丹田处的符文不知何时已完全融入经脉,与精气水乳交融。这种融合产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精气变得更加灵动,如臂使指。
更惊喜的是,当他尝试催动"先知"能力时,看到的未来片段比以往更加清晰、持久。以往只能预见几个心跳的时间,现在却能完整地看到未来十二个时辰内可能发生的场景!
"看来左慈师父说得没错,清灵之气与精气融合,确实能促进能力进化。"陈曦自语道。
正当他沉浸在修炼的愉悦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曦警觉回头,却见诸葛亮手持羽扇,正站在不远处。
"孔明?你怎么在这里?"
诸葛亮拱手行礼:"亮夜不能寐,散步至此,偶见陈公子修炼,不敢打扰。"
陈曦示意他近前:"无妨。你既来荆州求学,可曾想过日后去向?"
诸葛亮在江边石上坐下,羽扇轻摇:"天下将乱,何处可安身?庞师常言,荆州暂可避祸,但非久居之地。"
"哦?那你觉得何处才是用武之地?"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诸葛亮目光深远,"若有人能据荆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陈曦心头大震。这不正是日后《隆中对》的核心战略吗?诸葛亮年仅十六,竟已有如此见识!
"孔明高见。"陈曦真诚赞叹,"若有志于此,可愿与我等共谋大事?"
诸葛亮微笑:"陈公子胸怀天下,亮钦佩不已。然学未成,不敢轻许。他日若有所需,愿效绵薄之力。"
这番对话让陈曦彻夜难眠。回到临时住所,他发现郭嘉也没睡,正对着地图研究什么。
"郭兄,我发现一个奇才!"陈曦迫不及待地分享与诸葛亮的谈话。
郭嘉听完,毫不惊讶:"那小子确实不凡。宴席上我就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们得想办法留住他。"
"急不得。"郭嘉摇头,"卧龙岂是池中物?不遇风云,难化真龙。倒是眼前有更紧迫的事..."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根据探子回报,孙坚已破南阳黄巾,正朝襄阳进发。而荆州刺史王叡最近频繁与蒯越、蔡瑁密会,恐有异动。"
陈曦皱眉:"你是说,王叡可能对我们不利?"
"不止如此。"郭嘉压低声音,"我怀疑,王叡已被'异人'控制,或者...他本身就是'异人'!"
这个猜测让陈曦脊背发凉。如果连荆州刺史都是天魔爪牙,那他们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
"我们需要更多盟友。"陈曦沉思道,"明日我去拜访宜城附近的豪强和水军将领。听说有个叫甘宁的锦帆贼,颇有能耐..."
正说着,陈曦突然感到一阵强烈心悸,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他看到一个阴暗的密室,王叡与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正在密谋;画面一转,襄阳城门在深夜悄悄打开,一队黑衣人潜入;最后,他看到了火光中的鹿门山庄,庞德公倒在血泊中...
"不好!"陈曦猛地站起,"王叡要对庞德公下手!荀文若和万年公主有危险!"
郭嘉毫不怀疑陈曦的预见:"什么时候?"
"就在明晚!我们必须立刻警告他们!"
两人连夜召集随行精锐,准备天明即奔赴襄阳。然而,就在出发前,陈曦的"先知"能力再次触发——这次他看到的是汉水对岸埋伏的弓箭手,以及一面绣着"蔡"字的大旗...
"蔡瑁已派人拦截。"陈曦面色阴沉,"我们得另想办法。"
郭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倒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