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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馆主今年45岁，和妻子育有两个孩子，长女陈茯苓，刚刚20岁，次子陈玉竹，今年才15岁。
芒坎这个地方，也是有学校的，是那种私立学校，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会去那里上学，学校很好，也不便宜。
芒坎完全没有公立学校，普通人家的孩子想学点什么东西的话，自己想办法。
现在都2010年了，芒坎这里还有好多人都是文盲，会说不会写，也不认字，棚户区那里大多数都这样。
李穆清认识字，那是设定里的父母教的，这方面华裔要比当地人强很多，哪怕再困难，也没忽视孩子的教育问题。
芒坎市内的普通人，多多少少也认识一些字，常用的那些，大多以泰语和老挝语为主。
陈莱收入还不错，他就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去私立学校上学了，就像陈玉竹，现在还在上学中。
陈茯苓在私立学校上了12年学，因为本地没有大学，陈莱也供不起女儿去其他国家留学，她就只能留在中医馆帮忙。
说是帮忙，实则啥也不干，一天到晚都不露面。
陈茯苓比较爱玩，性子跳脱，对中医一点兴趣都没有。
陈莱也看出来了，将来医术只能传给陈玉竹了，到时候再找几个不错的弟子，辅佐陈玉竹，中医馆还能传承下去。
至于女儿陈茯苓，给她找一个靠谱的丈夫，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也算不错了。
陈莱已经有三个弟子了，但他们就是一般人，以他对女儿的了解，陈茯苓根本看不上那三个人。
现在李穆清来了，天赋高、长得好，是最当陈莱意的，他也相信陈茯苓肯定会看上李穆清。
陈莱先是正式收下了李穆清为弟子，之后经常打发李穆清去他家帮忙拿点东西。
陈茯苓在家里呢，看到李穆清后，也是有点惊讶，好帅的男人。
但也仅此而已。
李穆清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陈茯苓喜欢那种张扬型的人，越是狂傲不羁，越是装逼，她越喜欢。
像李穆清这种看着文质彬彬的类型，完全不在她的审美之中。
因为李穆清是陈莱的弟子，陈茯苓也没有恶感，只是将东西递给他，转身就回去了。
李穆清站在陈家门口，接过了陈茯苓递过来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离得挺近的，他就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某种味道。
李穆清不动声色，拿着东西就走，回去中医馆后，也没和陈莱多说什么。
陈莱一直禁止中医馆里的人碰触那些玩意，没想到反倒被人偷了家，陈茯苓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就是那些不好的东西。
在芒坎，那些东西太普遍了，真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李穆清一闻就知道是什么。
陈莱这边还多问了几句，李穆清一一应对。
听到李穆清连家门都没进，拿了东西就走后，陈莱也是心中叹气。
连李穆清这种都看不上，陈茯苓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陈莱也觉得一阵心累，摆摆手，让李穆清干活去了。
李穆清就接着忙活自己的那一摊，闲暇之余就看药学的书，要么帮人抓药。
没过多久，李穆清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了一阵闹腾的声音，身边其他学徒还在交头接耳。
李穆清侧耳倾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受伤了，送来这里救治。
芒坎有西医，好一点的是私人医院，欧洲人开的，差一点的是私人诊所，背后站着帮派保护。
穷苦百姓是看不起西医的，有时候明知道西医最适合救治急病，却不得不选择中医，因为便宜。
前面闹腾的就是码头帮的人，有个人受伤了，从走私船上掉了下去，头撞在了码头的地上，人当场就晕过去了。
这种人的命，不值钱，在乎他的，也只有同为底层的其他人，大家抱团取暖。
那些人就将昏迷的男人给抬到这里来了，想看看中医能不能治疗。
得知陈莱也治不了后，有些脾气暴躁的就开始闹腾了。
陈莱也不怕，就那么淡淡看着对方，用缅语说道：“我这里是刘家班罩着的，你确定要在我这里闹事？”
几个人不由得一滞，没有敢再说什么。
“如果你们想要治好他，送他去西医吧，拍个片子，看看脑袋里有没有出血，这是最保险的。”
有人就问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就算能看出来，我怎么治？”陈莱也叹气：“有些伤势，中医真的不适合。”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达成共识，有会点华夏语的就说道：“大夫，你就治吧，不管治成什么样，我们都认了。”
陈莱喊了一声：“李穆清！”
“来了！”李穆清一路小跑去了前面，还问呢：“师父，怎么了？”
“把那些东西拿来，让他们签字，查验身份。”
“是。”李穆清跑去拿回来一堆纸，这些都是免责书。
在芒坎，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同情，任何事情，都要防患于未然。
现在那些人嘴里说得好好的，真等出事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李穆清拿出来各种免责书，放在了那些人面前，用泰语问道：“你们谁是他的家人，谁能代表他签字？”
码头帮的人，基本都是东南亚语种精通，哪里话都会一些。
此时听到李穆清这么问，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有人站出来签这个字。
“要么签字，我们开始救治，要么你们就抬着他离开这里。”李穆清一点余地没给对方留：“签字之前，先证明你们的身份，还有和这个人的关系。”
有人就不乐意了：“我们都是码头帮的。”
“那又如何？”李穆清一点不怂：“我们是刘家班的，怎么？你们是想要代替码头帮出来惹事的吗？”
李穆清强硬，那些人就怂了，脑袋一缩，不再说什么。
芒坎这里，如果你有可以倚仗的势力，那就一定要说，在这里谦虚是最要不得的，只会被当成好欺负。
与人为善，在芒坎就是一个笑话。
善良的人在芒坎只有一个命运，被欺负，还是被欺负到死的那种。
李穆清捏着那些免责书，拿在手里扇动了两下：“你们签不签？不签的话，现在就把人抬走。”
几个人咬咬牙，再次达成共识，签！
他们不可能不管昏迷的那个人，因为这件事代表着底层潜规则，今天他们放弃了那个人，明天就有人放弃他们。
没有选择，必须这样，这是他们给自己的最后一份安全保障。
签字，凑钱。
这些人把治疗费交上来以后，陈莱才会出手。
也别说人命大过天，那不是芒坎的规矩，在这里，金钱大过天，没钱的话，就算死在门口，陈莱也不会多看一眼。
千万不要免费给别人看病，不然一晚上时间，中医馆门口就会聚集一堆底层的人来占便宜。
陈莱也不敢有多余的善心，那些人凑了一次治疗的钱，那他就治一次。
收了钱，陈莱也会认真负责，擦拭着干针，在昏迷的人的脑袋上开始针灸，如果有颅内出血的话，会暂时止血。
剩下的能不能被自己吸收，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本来颅内出血这种病，就不好治，西医都不一定能做到，中医更多还是缓解。
针灸期间，昏迷的人连个病床都混不上，因为钱不够。
李穆清指挥着那些人，让他们动作慢点，将昏迷的人抬到了中医馆门口，等时间到了，陈莱会过来拔针。
中医馆发生的一切，全都被李婧看在了眼里。
李婧有点水土不服，肚子不太舒服，经期都受到了影响，她就想着来看看，要是有便宜的药，抓两副药吃吃。
人还没等进去呢，就先看到了之前的一幕，让她大为震撼。
李婧再次提醒自己，不要用国内的标准来衡量芒坎，这地方有自己的规矩。
上次留给她印象深刻的李穆清，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也有那么强硬的时候。
而且李穆清那么喜欢看医书，却毫无医生的宅心仁厚，是他的问题，还是这个鬼地方的问题？
那些人将人抬出去了，李穆清也跟着出来，他想抽根烟。
刚走出门口，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李婧，李穆清也是一愣，随即笑道：“怎么没进去？”
“刚才里面人多。”李婧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哦。”李穆清比划了一下：“现在人少了，可以进去了。”
“没事，不急。”李婧走到李穆清身边，小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闹哄哄的。”
“一点小事罢了。”李穆清一边抽烟，一边将事情说了。
李婧听完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如果他们不签字，你们就真的不管，宁可看着他死在这里？”
“嗯？”李穆清给出了不解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学医者，不应该救死扶伤吗？”李婧歉意地问道：“我刚来不久，若是我说得不对，你别怪我。”
“哦，没事，你说得也不是不对，但地方不对。”李穆清点点脚下：“在这里，医生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其次才是救人。”
李婧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你要知道，每一个规矩出来之前，都是因为发生过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有了配套的规矩。”
“你说的这个，我懂。”
“嗯，那很好啊，说明你很快就会习惯这里的生活了。”李穆清说完后，转而问道：“和我说说国内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我8岁的时候就跟着父母来到了这里，对国内的印象都不多了。”
李婧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问了一句：“那你今年多大了？”
“22岁。”
“14年了啊。”李婧也是颇为感慨：“14年时间，国内发展得很快，你就算有记忆，和你记忆中的应该也很不一样了。”
“是吗？”李穆清有些落寞得笑了一下：“那挺好的，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能回去看看。”
“想回就回呗，你出来的时候才8岁，总不能在国内犯事了吧？”
“唔...”李穆清想了想，淡淡说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要带着我来这里。”
“哈？”
“我记得那天，他们走得很匆忙，带着我就离开了家，然后就来到了这里生活。”
“他们没说原因？”
“没有，到死都没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李婧都有点同情李穆清了，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父母带到这里来了。
看李穆清那个意思，他父母应该也都不在了。
这一点，李婧不觉得意外，来了10多天，她已经没少在街头巷尾看到尸体了。
李婧本来想安慰李穆清两句，可转念一下，不对，有些事情，自己不能说。
比如李穆清出生在国内，那就是有户口，失踪14年，不一定就是销户，很可能卷宗里面就是失踪。
也就是说，李穆清只要回国，还是有机会重新获得身份的，尽管可能性不高。
但这个话，她不能说，说了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为什么你对于警务系统的事，那么了解？
李穆清这边，也不是随便当闲话说的，他算是分享了自己的来历，可以进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接下来，就换成他来提问了，看似只是随口一问：“你呢？因为什么来这里的？”
李婧愿意说，代表他们关系更进一步，不愿意说，那就不勉强。
“在国内惹了点事。”李婧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再说别的。
这一句纯是废话，能跑到这里来的，哪个不是惹事的？
李穆清就知道，对方还是很警惕的，那他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说道：“哦，那就在芒坎好好生活吧，国内的警察，还不能来这里抓人。”
“嗯。”李婧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陷入沉默，就在李婧想要进去看病的时候...
李穆清又多问了一句：“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李婧想要迈出去的脚又顿住了，倒是诚实回道：“我有点水土不服，肚子不舒服，经期也不对，就想来看看。”
“哦，小毛病。”李穆清看向李婧：“来看病是需要花钱的，你才刚来，有那么多钱吗？”
“我...我问兰姐借了一点。”
“呵~~”李穆清冷笑了一声，那个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
李婧也是长叹一声：“我知道，她应该是不怀好意，但我没有办法。”
“是啊，每个刚来的人，都和你一样。”李穆清安慰了一句，就是这个安慰不太好听：“没事，待久了，你也就习惯了，堕落是迟早的事。”
李婧横眉冷目，怒视着李穆清：“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李穆清用那种嘲讽的眼神，就那么看着李婧：“不是我小看你，是你小看了芒坎，在这里，不付出点什么，很难活下去。”
李婧直视着李穆清的双眼：“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
“良心和善良。”李穆清点了点自己：“我好歹还有一技之长，我能活下去，你呢，你有什么？你不堕落，你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