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李婧很想反驳李穆清的话，可她找不到反驳的点，因为人家在芒坎生活了14年，肯定比她更了解这里。
李穆清冲着李婧招了招手：“钱给我。”
“啊？”李婧不解：“为什么？”
“我看看你有多少钱。”
“哦。”李婧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泰铢，没有给李穆清，只是当着他的面清点了一下。
芒坎这里，流通货币很杂，硬通货的话主要就是泰铢和美元，软妹币这个时候还差点。
李穆清看着李婧的举动都忍不住笑了：“敢在大街上点钱，你也算头一号了。”
“额！”
“得亏这里是中医馆门口，你换下条街试试，你刚给钱拿出来，不到10秒钟就能被人抢走。”
“那你还让我拿钱出来？”
“我是让你把钱给我，没让你在大街上点钱。”
“我为什么要给你？给你了，你不还给我怎么办？”
“我看了一下刚才数额，你要是找师傅看病，那剩下的钱不够买药的。”
“啊？”李婧懵了：“那我...”
“借给你钱的人，对我们这里的价格很了解，她给你的是药钱，不是看病的钱。”
“有什么区别吗？”
“就是你不够资格让我师傅亲自给你看诊，你说你有什么症状，我们这些学徒直接帮你抓药。”
“你们能行吗？”李婧很是不放心：“万一你弄错了怎么办？”
“没事，就算搞错了，吃不好，也吃不坏。”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了？”
“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付出多少，得到多少，你的钱不够我师傅给你服务，你选择看诊，那你就没钱买药。”
李婧的视线转去了不远处那些码头帮的人。
“他们给的钱，只有一次针灸的费用，和你情况差不多，他们选择了诊治，之后就没有钱买汤药了。”
李婧都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个鬼地方真的是...一言难尽。
李婧将手里的钱塞给了李穆清：“你说服我了，钱给你，你帮我抓药吧。”
李穆清抽出来两张，塞回给李婧：“不用这么多。”
这个做法，倒是让李婧刮目相看：“没看出来啊，你还挺讲究的。”
“在芒坎生活，不要有多余的善心，也不要过于贪心。”李穆清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窝：“学会克制，才能在这里活下去，太贪婪的话，迟早掉坑里。”
李婧心里对李穆清的评价，再次提升了不少，觉得这家伙算是难得的清醒人了。
一个22岁的年轻人，和自己同龄，思想和行为却很老道，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原因，芒坎。
“跟我进来吧。”李穆清扔掉烟头，招呼李婧进去。
“我也要去？”
“最好是跟着我，你一直待在外面也不是很安全。”
“哦。”李婧跟着李穆清往里走，嘴里还问呢：“大白天的，还是在中医馆门口，总不能有人对我做什么吧？”
“不一定是冲你，有时候可能会发生冲突，万一被流弹打中了，你冤不冤。”
“流弹？！”
“对，你才来不久，慢慢就习惯了，在这里，枪战经常发生。”
“这地方枪械泛滥吗？”
“混帮派的，哪个没枪？”李穆清笑着说道：“别说帮派成员了，普通百姓，有不少人家里也放着枪自保的。”
“你也有？”
这一次李穆清没有回答，只是给了李婧一个笑容，你自己品味去吧。
李婧内心也对芒坎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地方，普通百姓都有可能带来一定的危害，人家有枪。
中医馆后面的院子里，熬药都在这里。
李穆清从药柜里面挑挑拣拣，拿出来一堆李婧都不认识的药材，放在秤上称重，然后混合在一起。
没多弄，只分出来两包，拎着去了后院。
李婧在这里谁也不认识，只能跟着李穆清走，反正人家也没说后院不准进。
其他学徒有看到的，也不会说什么，一来和李穆清私交不错，二来也是人家是陈馆主的弟子，身份不同。
李穆清在后院找了一个药炉子，开始给李婧熬药，她就蹲在一旁等着，不然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按理说，这个时候李婧可以离开了，等药熬好了之后再回来拿。
学徒也会这么提醒买药的病人。
李穆清不说，李婧也不知道，她就等在这里了。
李穆清自然是巴不得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女主多接触一下。
药炉子烧上了，李穆清在一旁守着，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看着药炉子，就跟发呆似的。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某种平静的氛围，伴随着中药的味道，让李婧一直紧绷的心情，难得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样的沉默大概几分钟后，李婧就蹲不住了，也选择坐在了地上。
两个人各有心思，李穆清想着攻略李婧，她则是想着能不能从这个看似相对好说话一点的男人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事实上，很难。
李婧想要问什么，李穆清都不说，给钱的话，他才会回答。
单纯聊天的话，李穆清倒是不介意陪着她聊一会。
因为太多东西不能说，导致两个人之间可以聊的共同话题太少了，聊来聊去，就转移到了各自情况上面。
李穆清刚才在外面没说完的话题，又一次被拎了出来。
李婧就直接问了：“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没想过，当初你父母因为什么才逃来这里的？”
“以前想过，总觉得不给弄清楚了，心里不舒坦。”李穆清笑着说道：“后来就无所谓了，事情已成定局，多想无益。”
“那你想过什么了？”
“你那么关心我的事干什么？”
“这不是闲着没事嘛，就当唠嗑了呗。”
“哦，其实也没什么。”李穆清满不在意地说道：“我不觉得我父母是因为犯罪才逃出来的，更多可能是因为他们得罪人了。”
“怎么说？”李婧顿时来了点兴趣。
“我那时候8岁了，已经有记忆了，长大后都还记得当晚发生的一切，我父母很慌，也很害怕，那种感觉不像是被警察抓，更像是被人追杀。”
“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当时不懂，长大就懂了。”李穆清点了点外面：“这地方，被人追杀的人太多了，看多了，也就了解了。”
“哦，那你觉得你父母被追杀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再多我就没想。”李穆清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
李婧看出来了，这家伙肯定知道，但是不想说。
李穆清不说，李婧也不再追问，转移了话题：“说说你吧。”
“我什么？”
“你父母不在后，你怎么在这里生存的？”
“为什么要说这个？”
“就当是给我一点人生建议了吧，我以后也好注意着点。”
“哦，我的事情对你有用的话，那就不能白说。”
李婧轻轻推了李穆清一下，嗔怪起来：“都是华夏老乡，别那么刻薄嘛~~”
李穆清冷笑了一下：“美人计？不好使，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哎呀~~不算美人计，就是朋友之间聊聊天而已。”
“朋友？”李穆清眨眨眼睛：“我们什么时候算朋友了？”
“就...”李婧想了想，干脆说道：“咱俩见过两次了，聊得也不错，说是朋友没毛病吧？”
李穆清直勾勾看着李婧，一言不发。
李婧都被看得有点心里发毛了：“怎么了？”
“没什么。”李穆清收回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药炉子上面。
李婧一头雾水，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李穆清，似乎陷入了某种悲伤当中。
李穆清掏出香烟，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不得不又给烟放回去了。
李穆清就那么沉默着，一直过了好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话：“我曾经有过朋友。”
“哦。”李婧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需要接话，李穆清自己就说了：“从小到大，我有三个好朋友，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李婧多少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第一个朋友，小时候就失踪了，第二个朋友，死在了帮派交火的流弹之下，第三个朋友，长大了去混帮派，被乱枪打死。”
“朋友？哈~”李穆清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容：“朋友这种东西，除了会让我难过之外，还有什么用。”
说完话，李穆清又一次看向李婧：“你觉得我们是朋友，那就先试着活下来吧，活下来的人，才是朋友。”
李婧干笑了两声：“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吓人啊。”
“如果不能对芒坎保持足够的敬畏之心，你...”李穆清指着李婧，态度冷漠：“我保证你活不过三个月。”
李婧没有反驳，而是很认真地看着李穆清，态度果决：“我想活下去！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不用你刻意做什么，只需要分享一些你的生存经验就足够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就因为你说了朋友两个字？”
“你就当是投资我，等我将来发达了，我会报答你的。”
“空头支票，你这一套在芒坎不好使。”李穆清嗤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发达？你怎么发达？你有什么特殊的。”
“我...”
“女人，你在芒坎的价值，注定了走上那条路，难不成以后你想免费给我服务吗？”
“我不是！”李婧怒目而视：“我说过，我不做那种事！”
“那你凭什么在芒坎混出头？”
“不要太小看我！”李婧声音也开始变得凶狠：“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做过什么，你凭什么否定我？！”
“那你就说说你的事，我自由判断，你是否值得投资。”
“...好！”李婧也豁出去了，将刘玫做过的事情，全都套在了自己身上，最后说道：“我比你想象中的更狠，我就不信我在芒坎混不出来。”
李穆清听完后，抬头看天，嘴里说道：“还行吧，芒坎的基本操作罢了，但你一个国内的人，还是个女人，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不错了。”
这一点，李婧就很不服气：“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你还做过比我更狠的事？！”
“没有哦。”李穆清转头看着李婧，笑着点了点自己：“我很干净，我没犯过罪，也没杀过人，我是好人来着。”
“那你一个好人，还敢瞧不起我这个坏女人？”
“好吧、好吧，我为我之前的言行向你道歉，我承认，你确定有在芒坎混下去的资本，你够狠，心态也够稳，挺好的。”
“这还差不多。”李婧表现出的态度有所缓和，很像那种出来混的人的态度，就怕别人觉得自己不够狠，李穆清服软，这一拍也就过去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生活在芒坎的建议，你记好了，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
“好！”李婧的态度也严肃了起来，这些对她来说，确实很重要。
两个人就当是聊天了，李穆清说，李婧用心记下，偶尔也会发问。
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在这种对话中，增进了不少，对待李穆清，李婧的戒备心理，也不再像最初那么强烈。
等到李穆清都说完后，李婧内心里，还有点感激之情，觉得这家伙说得都是干货，看来也算是个实诚人。
多多少少，李婧还真有点把李穆清当成朋友看待了，就多问了一句：“你想好你将来要做什么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很喜欢中医，也很刻苦学习，难道以后你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为什么不走出去看看，你又没犯过罪。”
“我能去哪？”李穆清苦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没有身份的，我是黑户。”
在法律上来说，李穆清偷渡到芒坎，连护照都没有，也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本地身份，他就是黑户。
人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没有任何手续，能证明这个人的真实性。
除了在芒坎生活14年的经历之外，李穆清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也只有芒坎的人认可他，离开芒坎，他是谁都解释不清。
似乎被李穆清的情绪感染，李婧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可以回国呀！’，好在她反应快，及时将话咽了下去。
李婧就跟着李穆清一起苦笑，嘴里也说道：“你说得...对，我现在也和你一样了，我们都是没有身份的人。”
“嗯，所以我从来不去想那么久远的事，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呢，想多了没用，先给眼前的生活过下去再说吧。”
“谁说不是呢。”
在李穆清的刻意营造之下，他和李婧之间反倒出现了一种抱团取暖的氛围，两个普通人，都想要在这座地狱一般的城市，用力活着。
这也是李穆清带给李婧的第一感观很好的缘故，换了别人，李婧只会更加防范。
因为李穆清是老乡，是从小就被无辜带到这里来的，从来没犯过罪，再加上那股子气质，多少影响了李婧的判断。
当然，李婧也不会完全相信，但只要她事后打听到的关于李穆清的事情，和他自己说的没有出入的话，那信任度就会提升不少。
对李婧这种卧底来说，一个生活在芒坎里的好人，还是很容易提升好感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