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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下乡运动开始了，和李穆清所在的院子关系不大，他们这里没有适龄的年轻人。
那些主动报名早的，还可以自己选择下乡的地方，等到了后期，那就是强制安排了，西北、东北，反正哪里辛苦去哪里。
有几个知青运气比较好，分到了冀省的农村，就在林平康的老家。
此时林平康和老家早就没了来往，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巧了不是，这一波的知青里面，有一个就住在隔壁胡同，倒是知道一些林平康的事。
也是这个知青说了，林家人才知道，林平康已经有儿子了，就是孩子长得很瘦小。
林母心情复杂，一方面是恨林平康带给家里的耻辱，可另一方面，内心里未必没有对小儿子的在意。
人性就是这样，当那股恨意减弱后，思念就增多，毕竟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小儿子啊，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
听说了小孙子身体孱弱后，林母有点坐不住了，回家和男人、大儿子一家商量了一下，准备去看看林平康。
林平安不太乐意，他还记恨着呢，要不是林平康，他家的名声不至于这么臭。
这个时代真就是这样，因为一个人的行为，往往会连累一大家子。
林平康搞破鞋出事了，林平安的名声都跟着受影响，他媳妇出门也被人指指点点，两个孩子在村里都没人愿意和他们一起玩。
曾经林平康对大哥家的那些好，全都被遗忘了，再加上这种影响是持续不断的，林平安一家可一直都没原谅林平康。
林父的心肠也比林母硬多了，当即脸色一垮：“有什么可看的？！做出那种事，丢了林家的脸面，我就当没生过那个儿子！”
林母坐在那里唉声叹气：“老幺的事做得不地道，可孩子是无辜的，就老幺媳妇那个样，我都怕她带不好孩子。”
事关家里最小的孙子，林父这才压下了火气，顺着林母的思路往下想。
现在的局面，他可以不在乎林平康，却不能不在乎小孙子，毕竟那也是姓林的。
考虑了一阵，林父终于松了口：“那行，你去看看，要是孩子在那边过得不好，你就给抱回来，咱自己养。”
林平安张嘴想要说什么，林父一指大儿子：“你闭嘴！”
林平安顿时不敢出声了，只是心里很不满。
给小弟的儿子抱回来？
吃住算谁的？
林父身为户主，要考虑的是所有姓林的人，可林平安不同，他只需要考虑自家就好。
有了林父的首肯，林母这才收拾东西，找村里开了介绍信，准备去京城看看林平康一家。
1967年冬，林母再次来到京城，轻车熟路找到了林平康所在的院子。
林母来的时候，院里的男人都去上班了，秦秋雨都不在家，将孩子们送去了秦家。
院里只有王雪梅和小儿子，大儿子去上学了，再就是宋淑琴和林向红、林向阳在家。
冬天冷得要命，非必要情况下，也没人在院里待着，院门就那么关上着。
林母推门而入，撞到了挂在那里的铃铛，家里面的人就能听到，这是院里来人了。
王雪梅打开房门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热情招呼着：“婶子，您来了啊。”
“刘家的，好些日子没见了，最近挺好的？”林母也笑着回应，她对王雪梅和秦秋雨的印象都很好，就看不上宋淑琴。
“挺好的，婶子，您身子骨看着也不错呀。”王雪梅说着话，走了出来，帮着拿东西。
两个人说着话，朝着正院那里走去，林家的房门是关着的。
林母也不客气，直接就推门而入，房门刚刚打开，一股子恶臭就传了出来，差点给她熏吐了。
王雪梅早就知道林家的情况，拿着东西站得远远的，等味道散了一阵后，这才走了过去。
林母那边还在干呕：“呕！”
听到外面的声音，宋淑琴从里屋走了出来：“谁呀？来我家...额！妈？”
“老幺家的，你家这是...呕！”林母又干呕了一下：“这是什么味啊！”
宋淑琴脸色讪讪的，不敢说话，她脚臭，冬天关门堵窗的，屋里的味道难免大了一点，又不是她想要的。
王雪梅为了避免尴尬，将东西放在了堂屋：“婶子，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了哈。”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雪梅快步离开，林家那股子味道，她也受不了。
“妈，您赶紧给门关上呀。”宋淑琴有点急了：“家里有这么点热乎气，全都放光了。”
“关什么关！”林母一瞪眼：“你自己闻不着家里那股子臭味吗？！”
“可是...”宋淑琴很委屈，又不敢再说什么。
里屋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看着林母，没什么印象。
也是，林母走的时候，林向红都不懂事呢，哪里记得住奶奶。
看到林向红，林母这才想起来自己干嘛来的，直接忽略了孙女，开口问道：“我大孙子呢，抱出来我看看！”
“哎！”宋淑琴不敢怠慢，连忙回去准备抱儿子，冷就多包着点吧。
林向红眼里的光消失了，就那么缩了回去，她现在已经懂事了，听到林母只提了‘大孙子’，她就知道，这是奶奶，但奶奶不喜欢自己。
难过吗？
那肯定有，却又不是太难过。
从小到大，林向红都没感受到多少爱，也无所谓失去，只是过了一小会，她的心态就平和了。
林母不在意林向红，她也不在意这个奶奶。
林向红对于林家人的感情，都不如和李家人来的亲近。
林母这一来，宋淑琴是最打怵的，婆母先天就压她一头。
好在林母的注意力都在林向阳那里，顾不上挑宋淑琴的刺，但家里的空气必须换了，太臭了！
不仅如此，林母还强烈要求宋淑琴把袜子和鞋子穿上，在家的时候不准脱。
宋淑琴委屈巴拉照做了，心说得脚气又不怪我，我也不想啊。
林向红就像是一个小透明一样，缩在角落里不出声，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林母看着瘦小的林向阳，那真是心疼得不行，抱在怀里就不放下了，对林向红，问都没问一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刘成那边先一步放学来家了，大冷天的，也不耽误他带着弟弟在院子里面玩。
之后就是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回家，王雪梅也在门口烧起了煤炉子，生火准备做饭。
刘宝来先回来的，然后是林平康，他这才知道亲妈来了，心情激动得不能自已，连忙冲进了正房。
秦秋雨也先一步回来了，她问王雪梅借了点碎炭引火，之后就准备晚饭，李穆清下班后去接李蓁蓁和李子彦，一起回家。
厂子里有托儿所，李蓁蓁的年龄早就该去了，可她不想去，更不想扔下弟弟一个人去，正好秦家也能照看，那就送秦家得了。
李穆清带着孩子回来，饭菜还没好，李蓁蓁就跑去和刘家兄弟一起玩了，李子彦看到姐姐走了，屁颠屁颠就跟过去了。
李穆清也不管他们，只要孩子不出院子就行，他凑到门口那里，守着自家媳妇，点了一根烟。
这时候秦秋雨才说道：“林家婶子来了。”
“白天来的？”
“嗯，听刘家嫂子说的，好像是听说了林向阳的事，特意来看看。”
“哦，可以理解，毕竟是亲孙子。”
“下午的时候，林家婶子抱着林向阳去刘家坐了一会，和刘家嫂子又是一通埋怨。”
“看不上林家嫂子？”
“那肯定呀，就她那样的，谁看得上。”
“你怎么知道的？”
“借炭的时候，听刘家嫂子说的，没说太多，但话里话外那个意思，应该是林家婶子说的话挺不中听的。”
“正常，林家婶子本来就看这个儿媳妇不顺眼。”
“刘家嫂子还说了，林家婶子嘀咕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要是那个谁养不明白孩子的话，她就抱回去亲自带大，也好过留下孙子在这里遭罪。”
李穆清的心里一动，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利弊。
如果林母真将林向阳给带回去养，他会变成什么样？
李穆清可是知道，林平康没少念叨，说自己现在这样，家里人都不搭理他了，特别是大哥一家，他当初对两个侄子多好啊，怎么就养出白眼狼了。
也就是说，林大哥一家，并不欢迎林向阳这个侄子回去。
林向阳真被林母抱回去的话，大概率生活也好不到哪去，而且还是在农村长大的。
经历过知青下乡世界，李穆清太清楚农村孩子小时候什么样了，完全没有学习的意识，也没有配套的环境，每天就是撒丫子乱跑。
每年都会有孩子发生意外，淹死的、摔死的，夭折在农村根本不算什么稀罕事。
林向阳回去老家，大伯一家不待见，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就算他命硬，真活下来了，也错过了接受教育的最佳时机。
一步慢、步步慢，等林向阳将来回到京城，也能被自己的儿子对比成渣。
貌似这件事可以做啊。
李穆清眼珠子一转，转身进了房间，又从里面拿出来一点食材，在一旁打下手处理起来。
秦秋雨满头问号：“穆清，你干啥呢？”
“林家婶子来了，这是好事啊，咱这边稍微表示一下，我晚上也和林哥一起喝点。”
秦秋雨还是不太理解，人家亲妈来了，你高兴个什么劲？
但家里事都是李穆清做主，秦秋雨也就没多问什么，男人让怎么做，自己照做就是。
林家那边的晚饭，自然是林母做的，她看不上宋淑琴，就算这个儿媳妇现在手艺还凑合，可她脏啊。
就宋淑琴那个一直抠脚的手，林母都受不了，她心里嫌弃得不行，自家儿子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糙货。
也是因为宋淑琴的这个状态，更进一步坚定了林母将林向阳给带回老家的想法。
李穆清这边，则是端着一点菜，亲自送去了林家，表示了对婶子到来的欢迎，顺便邀请林平康，晚饭后再去找他，哥俩喝点。
林平康欣然允诺，先是一家人一起吃了个饭，又和林母说了一会话，这才迫不及待去了李家。
讲真，就林家那个味道，林平康都不怎么愿意在家里待着了。
白天倒是开窗换空气了，可晚上门窗一关，要不了多久，家里又是一股子味道。
宋淑琴穿上袜子也没用，之前都沾染在被褥上了，不全家大扫除，那味道就散不掉。
林平康自己身上都带着味道呢，李穆清也是强忍着，不得不通过多抽烟，利用烟味驱散一下臭味。
秦秋雨在里屋哄着两个孩子睡觉，李穆清坐在堂屋，和林平康吃着喝着。
话题自然是从林母的到来开始聊起，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林向阳身上。
果不其然，林母已经和林平康私下里说过这件事了，想把孩子带回老家照顾。
林平康还没答应呢，他下不定决心，再怎么也是亲儿子，就那么看不到了，他肯定会想。
李穆清这个时候就说了：“林哥，孩子该不该送回老家，我不发表意见，我就说点别的。”
“咱公道得说，你家那个环境，属实是有点那啥了，这是嫂子的事，我不好说太多，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我也没说嫂子故意怎么样，我一直都觉得嫂子是个好人，可好人也有生病的时候。”
“林哥，你是大人，你身体很好，嫂子的那点小毛病，轻易传不到你身上，可孩子不行啊。”
“特别是向阳还小，所有事情都需要嫂子亲自照顾，就嫂子那个手...你自己想吧。”
这句话，算是说到林平康心坎里去了，只要一想到宋淑琴用抠脚的手，抓了东西给儿子吃，他都心塞得不行。
林平康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李穆清还在那边说呢：“孩子小时候太脆弱了，抵抗力不行，等长大点还能好一些，现在要是被传染上什么病，遭罪的不还是孩子嘛。”
林平康听懂了弦外之音，那就是现在孩子小，送回老家，避开宋淑琴，等孩子稍微大一点，再给接回来就是了。
林平康想想也是，正好可以借着这段日子，让宋淑琴去治治病，别再那么邋遢。
可林平康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孩子送去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
现在的他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可当儿子不在身边成为了常态，他只会习惯这种生活。
到时候就会变成，自己有儿子了，儿子还不用自己养着，自己的工资想干嘛就干嘛，多好。
这要是给儿子接回来，只会影响我的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