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状物。 那股混合着内脏破裂和生锈铁器的浓烈血腥味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往人的毛孔里钻。
郑赵鹏缓缓站起身,将那枚正在滴答走动的怀表重新塞回口袋。 他没有再去管地上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而是转过身,踩着没有沾染血迹的地毯边缘,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缩着昨晚和平头男生同住的另外两个活人。
“你……你要干什么?” 那个叫徐念的帆布包女孩,死死抓着走廊的木扶手,脸色惨白地看着郑赵鹏靠近那两个疯子。她不明白,在这个所有人都恨不得离尸体越远越好的时候,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要凑过去。
郑赵鹏没有回答。 他走到角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浑身发抖的男生。 他们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溅射状的暗红色血滴,显然,昨晚那个平头男生被撕开胸腔的时候,他们就眼睁睁地缩在旁边。
在动物医学的经验里,面对受惊过度、濒临失控的野兽,任何剧烈的刺激都会导致其彻底发狂。
郑赵鹏慢慢蹲下,缓慢地伸出左手,按住了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生的肩膀。 入手处,那男生的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正在极其高频地战栗着。
“昨晚。”郑赵鹏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门没锁,它进来了,对吗?”
听到“它进来了”这四个字,那男生浑身猛地一抽,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虚空,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气声。 “没锁……对……门没锁……我们不敢碰……怕……”
“它进来之前,有声音吗?”郑赵鹏盯着他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引导着。 那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会让幸存者的理智瞬间清零。
“声音……有声音……” 男生的眼球剧烈地颤动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他突然死死地反抓住郑赵鹏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郑赵鹏的肉里。
“咚……咚……咚……” 男生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极其机械地模仿着一种沉闷的敲击声。 “敲门了……它敲门了……”
“敲了几次?”郑赵鹏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三次……它敲了三次!” 男生突然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第一次敲门……我们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没敢出声……”
“过了很久……又敲了第二次……那声音……就像是用骨头砸在木板上……大刘说要去看看……我们没让……”
“然后……又是等……好安静……大刘害怕那个发出响声的钟表......他怕有东西进来!”
“他......他用手弄坏了那个表然后......然后突然敲了第三次!”
男生猛地松开郑赵鹏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把头拼命地往墙角里撞。 “第三次敲完……门把手自己转了……它进来了!它没有脸!它直接把大刘的肚子……”
“够了。” 郑赵鹏极其果断地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男生的颈动脉窦上。男生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走廊的地毯上,昏死了过去。 如果任由他继续回忆那些画面,他的精神会彻底崩溃,甚至会引发现场其他人的集体恐慌。
郑赵鹏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那扇敞开的、死过人的客房木门上。
“咚……咚……咚……” 他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男生模仿的敲门声。
“第一次敲门,没人理;过了很久,第二次又是等,第三次,然后门开了。” 郑赵鹏在心底冷冷地拼凑着这些沾着血的碎片。
它没有直接撞门,它在门外,极其有耐心地完成了三次敲击。每一次敲击之间,都有极其明显的间隔。这会是它的杀人前置仪式吗?
如果昨晚,这三个人在第一次或者第二次敲门的时候,把门彻底反锁呢? 如果这三个人在这极其漫长的敲门间隔里,没有去损坏那块表呢?
郑赵鹏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正在走动的黄铜怀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间屋子里,昨晚有三个人。门开了,那个东西进去了。但地上只有一具被掏空的尸体,为什么它没有把另外两个缩在墙角、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一起杀掉?是它吃饱了?还是……
【若你们安分守己,它无法触碰你们。】
“不是它不想杀,或许是它不能。” 郑赵鹏看着地上那滩开始发黑的血液,感觉背脊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但眼神却越发明亮。 “也就是说,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不会被盯上吗......”
“你在干什么?!” 一声极其尖锐的质问打断了郑赵鹏的思绪。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脸色铁青地指着被郑赵鹏打晕的男生。
“人都死了一个了,你还在这里打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你把我们搞到这里来的?!” 这个原本看起来像个精英的男人,开始疯狂地寻找发泄和推卸责任的出口,他的话立刻引起了走廊上其他几个幸存者的骚动。
“对啊……他为什么刚才要蹲在死人旁边?” “他都不害怕的吗?他是个变态吧……”
恐惧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极其警惕的敌意,几个人下意识地抱团,向后退去,与郑赵鹏拉开了距离。
郑赵鹏看着这些被恐惧支配的人,他没有去解释什么,也没有去反驳那些极其可笑的指控。在极度的死亡威胁面前,试图去说服一群失去理智的人,是最愚蠢的浪费体力。
他只是将手插进口袋,目光越过那个金丝眼镜男,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原本就极其浓郁的白雾,不知何时变得更加厚重了。天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在这栋深山别墅里,白昼极其短暂。
“随你们怎么想。” 郑赵鹏极其平淡地吐出五个字。 他越过人群,径直走向自己昨晚选定的那间位于走廊最内侧的客房。
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背着帆布包的女大学生徐念身上,这是刚才唯一一个没有跟着起哄、眼神里虽然有恐惧但依然保持着清明的女孩。
“如果你不想变成地上那堆烂肉。” 郑赵鹏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进屋,上锁。听见任何声音,都别开门。不要碰那个表。”
说完, “砰!”
郑赵鹏极其用力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并“咔哒”一声,将那道生锈的铜制插销,死死地推到了底。
走廊上,再次陷入了死寂。金丝眼镜男咬着牙,极其烦躁地咒骂了一声,转身走向了另一间空客房。
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