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的挂钟秒针继续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郑赵鹏和林婉越过破败的迎宾区,直接绕进前台内部。 前台的木质结构已经严重腐朽,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挂着一排生锈的铜制房间钥匙,大部分已经遗失。
林婉蹲下身,视线扫过前台下方的几组储物柜。 最底层的一个铁皮抽屉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黄铜挂锁。锁眼被铁锈彻底封死。
“让开。” 郑赵鹏拔出伞兵刀。 他将精钢打造的刀尖精准地卡入锁环与锁体的缝隙之间,手腕猛地发力,利用杠杆原理向下狠压。 一声脆响,黄铜挂锁的锁环被生生撬断。
拉开铁皮抽屉,一股夹杂着纸张霉变和灰尘的极其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抽屉里放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账本,以及一盒散落的火柴。
郑赵鹏拿出账本,将其平摊在前台的桌面上。 纸页严重泛黄发脆,边缘有极其明显的火烧焦痕。这本账本经历过三十年前那场摧毁云顶旅社的大火,被人在极其匆忙中抢救下来,塞进了这个铁皮抽屉。
两人凑近,借着大厅微弱的光线翻阅。 账本记录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住客登记信息和旅馆流水。前半部分全是极其琐碎的买菜、维修开销。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火灾发生前一天的登记记录。字迹娟秀,应该是服务员留下的笔迹。
【302房:王大成。身份登记:布匹商人。连住七天。】
【304房:李翠花。身份登记:无(丧偶)。连住三天。】
【306房:张德彪。身份登记:矿区爆破工。连住两日。】
下面还有两行员工记录。 【老板娘:林三娘。】 【服务员:小芳。】
郑赵鹏的手指停在“302房”这一行。 “我住的房间,三十年前住着那个叫王大成的布匹商人。” 他转头看向林婉:“你的房间是306,张德彪的房间。”
林婉的目光则死死盯着账本的装订线处。 最后一页的边缘,残留着极其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有人在火灾发生前,或者大火燃烧的过程中,极其粗暴地撕掉了紧挨着这页的一张纸。
“账本是用来记账的。”林婉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撕裂处的纸张纤维,“被撕掉的那一页,绝对不是普通的住客登记。那极有可能是一张欠条,或者一笔极其见不得光的巨额资金往来记录。”
郑赵鹏将账本合上。 “谋财害命,毁尸灭迹,最后放火烧楼。这是最经典的凶杀。” 他抬头看向大厅正中央那幅挂在墙上的黑白遗像。林三娘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注视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警方当年的结案卷宗判定为谋财害命,真凶逍遥法外。现在看来,当年住在三楼的这三个房客,嫌疑最大。其中一人,或者三人合谋,杀死了林三娘,抢走了被撕掉的那笔钱。”
林婉将折叠剃刀收回袖口。 “大厅那张照片下的血字是找出杀我的人。这是否意味着厉鬼的本体就是林三娘。她把我们拉进这个完全复原的凶案现场,就是要我们在七天内还原三十年前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两人分析账本的时候,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旅馆后方的走廊传来。 那是通往后厨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前台,顺着阴暗的走廊向后厨走去。 推开后厨破旧的弹簧门。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腐肉臭味。窗台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死苍蝇,墙壁上残留着大片暗褐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
王磊和另外两个人正站在案板前,案板是一块极其巨大的圆形老榆木墩子。墩子正中央,深深地劈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宽刃菜刀,王磊正握着刀柄,极其用力地试图将菜刀拔出来。
“起开。” 郑赵鹏走上前,语气不容置疑。
王磊松开手,冷哼一声退到一旁。这把刀像是长在了木头里,他刚才用了全力都没能拔动分毫。
郑赵鹏走到案板前,仔细观察了刀刃嵌合的纹理,右手握住刀柄,极其巧妙地向左右两侧进行极其微小的震颤晃动,破坏木材纤维的咬合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郑赵鹏手腕翻转,极其干脆地将那把生锈的菜刀从榆木墩子里拔了出来。
他将菜刀举到半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观察刀身。 刀刃翻卷,沾满干涸发黑的血污。这绝对不是用来切菜留下的痕迹,这是一把砍过硬骨头的凶器。
最关键的是,在木质刀柄的末端,极其清晰地用利器刻着一个字。 “王”。
林婉走上前,看清了那个字。 “王大成。302房间的商人。”她声音极冷,“凶器上刻着他的姓氏。他就是当年杀死林三娘的凶手。”
站在一旁的王磊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这么简单?!凶手就是那个姓王的商人!我们只要等到第七天零点,去大厅对着照片喊出王大成的名字,这个局就破了!”
郑赵鹏随手将菜刀扔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转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强。
“你见过哪个局是这么简单的,会在第二天早上十点,就把通关的最终答案极其直白地摆在你面前的?” 郑赵鹏指着那把菜刀。
“如果真相这么容易得到,厉鬼就成了摆设。这把刀,是真凶抛出来转移视线的烟雾弹。真正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大厅的挂钟突然发出一声齿轮咬合的异响,墙上的那行血字,似乎又往外渗出了几滴新鲜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