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赵鹏提着医疗包,顺着柏油路走回那排汽车旅馆。
他推开最边缘的那扇绿漆铁门,迈过门槛。铁门在身后落锁,门外的浓雾和火光瞬间被隔绝。
他再次回到了那间属于他的破产病理学实验室投影。头顶的四根工业荧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空气里高浓度酒精和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真实的放松。
他把黑色医疗包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走到角落的单人折叠床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里的杂念。长达七天七夜的高强度消耗让他的身体瞬间坠入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电钻声伴随着重型卡车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从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传进耳朵里。
郑赵鹏猛地睁开眼。
他依然躺在那张折叠床上。视线扫过四周,不锈钢解剖台还在,墙上的催款通知单还在。但他带回来的那个黑色牛皮医疗包不见了。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干干净净,那块融进皮肉里的四孔黑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伸出左手用力按压右掌的中心,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样,但在骨骼深处,却传来一阵真切的、带着阴寒气息的隐痛。
他回来了。这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郑赵鹏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不再是刺骨的冰冷,而是带着管道里滞留的温热。他洗了一把脸,扯过旁边的毛巾擦干水分。
桌上的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他走过去晃动鼠标,屏幕亮起,显示出几十份等待分析的地下黑市医疗数据。这些雇主见不得光,发来的活儿往往伴随着高昂的封口费和急迫的时效。
郑赵鹏拉开椅子坐下,敲击键盘开始处理这些繁杂的数据对比和切片分析。
一连三天,他待在这个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里,靠着速溶咖啡和压缩饼干维持体能。他把分析报告打包发送给雇主,换取了一笔汇入海外匿名账户的资金,随后立刻将这笔钱转入几个不同的账户,用来填补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死债。
三天的时间里,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但他开始频繁地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错位感。
他走出地下室,去街角买烟。正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他没有感觉到丝毫温暖,反而胃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汽车的鸣笛、路边摊贩的叫卖声,这一切落在他的感官里,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遥远且虚假。
他看着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倒映的城市轮廓,总觉得那后面藏着无边无际的铅灰色浓雾。
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比副本里的追杀更让人崩溃。他在迷雾的系统里待得太久,那套消化怨念的运转机制已经开始反向改造他的精神结构。他正在从一个普通人,缓慢地蜕变成迷雾的一部分。
第四天深夜。
郑赵鹏坐在解剖台前,正在清理几把手术刀的刀刃。
“轰——轰轰——”
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突然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响起。声音不是从通风管道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震荡。
郑赵鹏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放下手术刀,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掌骨深处的那股阴寒刺痛感正在急剧加重。
大巴车来了。
休整期比他预想的还要短暂。第五个怨念投影已经成型,迷雾的索取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