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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数吨死鱼烂虾在高温下发酵，混合着陈年油脂和排泄物的味道。
郑赵鹏四人跟随着那群早已失去了人形的乘客，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畜，涌入了所谓的食堂。 这里昏暗得可怕，只有天花板上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惨白而闪烁的光晕。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泥，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粘腻感，仿佛踩在腐烂的脂肪上。
几十张长条形的铁桌子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上面残留着上一顿、甚至上上顿没有清理干净的鱼骨和残渣。苍蝇？不，这里没有苍蝇。这里只有一种指甲盖大小的、像海虱一样的黑色虫子，在桌面的缝隙里爬进爬出。
“呕……” 新人高明死死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他刚想干呕，却被郑赵鹏一把按住了后颈。
“咽回去。”郑赵鹏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这里，吐出来就是流失水分。你想变成那个干尸吗？”
高明浑身一僵，硬生生把到了喉咙口的酸水咽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排在队伍的末尾。 前面，是一群正在躁动的半鱼人。它们身上的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光，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饥饿声响。
当！当！当！ 窗口后面，传来巨大的敲击声。 那是掌勺的大厨在不耐烦地敲打着铁盆。
郑赵鹏眯起眼睛，借着前面人的缝隙看去。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浑身堆满了肥肉的海象人。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油光锃亮，充满褶皱。两根长长的、发黄的獠牙从溃烂的嘴唇里伸出来，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肉丝。它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脏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像是铁锹一样的巨大勺子。
“排队！渣滓们！” 海象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一勺子舀下去，从那口巨大的、沸腾的黑锅里捞出一坨粘稠的糊状物，狠狠甩在前面乘客的铁盘里。
那糊状物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墨绿色，里面混合着海带、破碎的贝壳、某种生物的内脏，甚至还能看到一颗依然在转动的眼球。
“谢谢……谢谢大厨……” 领到食物的半鱼人如获至宝，甚至顾不上找座位，直接用长着蹼的手抓起那滚烫的糊糊往嘴里塞。吧唧、吧唧。 黑色的汁水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的鳞片上。 肉眼可见地，它身上的干裂纹路开始愈合，原本暗淡的鳞片重新变得湿润光亮。它发出满足的叹息，仿佛刚刚吃下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它……它们在进化。” 林婉站在郑赵鹏身后，声音微微发颤，“吃了那个东西，它们身上的‘人味’就更淡了。”
“这是同化。” 郑赵鹏开启左眼【妄想之瞳】，红光微闪，死死盯着那口黑锅。
果然是毒药。 吃了变怪物，不吃变干尸。 系统在这里给玩家设下了一个必死的二选一。
队伍缓缓前行。 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胃部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不断收紧。郑赵鹏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开始发干，吞咽变得困难，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脱水的前兆。
终于，轮到他们了。
海象人厨师那双如豆粒般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郑赵鹏。 它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这几个人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鲜味”。“嘿……新来的嫩肉。”
它并没有像给别人那样舀黑糊糊。 而是把勺子伸到了锅的最底部，搅动了几下。咕噜噜…… 它捞出了一块发白的东西。 那是一只被煮得肿胀、表皮脱落的人手。五根手指依然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断口处连着白森森的骨头。
“吃吧。” 海象人把这只人手甩在郑赵鹏的盘子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浑浊笑声。“这是给新人的……‘欢迎礼’。”“吃饱了，才好长肉啊……”
郑赵鹏面无表情地端起盘子。 周围的半鱼人们瞬间投来了贪婪、嫉妒的目光。在它们眼里，这块“纯肉”是底舱难得的美味，比那些边角料珍贵得多。
“走。” 郑赵鹏没有在窗口停留，端着盘子走向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 林婉、刘半仙和高明也领到了各自的食物——每个人盘子里都多多少少有一块人类的残肢，或者是耳朵，或者是脚趾。 显然，那个海象人是在故意恶心他们，或者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
四人围坐在油腻腻的桌边。 盘子里的热气蒸腾起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大哥……我真的吃不下……”高明看着盘子里那截煮烂的脚趾，眼泪哗哗地流，“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地狱啊！”
“别哭。” 郑赵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在这里，眼泪是水分，别浪费。”
他拿起筷子，翻动着盘子里的那只人手。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肉，不能吃。” 郑赵鹏低声说道，“里面的诅咒浓度太高，吃了这块肉，今晚我们就会长出鳞片。”
“那怎么办？饿死吗？”刘半仙摸着干瘪的肚皮，他的嘴唇已经开始起皮了。
“找替代品。” 郑赵鹏突然伸手，从旁边路过的一个半鱼人的盘子里，极快地抓了一把黑色的条状物。 那个半鱼人刚想发怒，却被郑赵鹏那只发红的左眼瞪了一下，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它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郑赵鹏把那黑色条状物放在眼前。 是海带。 或者是某种深海藻类。
“吃这个。” 郑赵鹏把海带扔进嘴里，用力咀嚼。 那味道又咸又苦，像是在嚼浸满海水的橡胶。 “海带是植物，它的变异性最低。虽然不能完全解饿，但它吸饱了水，能补充湿润度。”
他用筷子把自己盘子里的人手扒拉开，只挑拣里面的海带和藻类吃。 “把肉挑出来，只吃菜。快。”
三人如梦初醒。 虽然这很难，要在那些烂肉和眼球之间挑出海带，简直是对心理素质的极大考验。 但为了活命，没得选。
高明闭着眼，颤抖着把一根沾着黑色汤汁的海带塞进嘴里，一边干呕一边吞。 林婉和刘半仙也强忍着恶心开始进食。
虽然只吃了一点海带，但那股烧灼般的饥饿感稍微平复了一些。更重要的是，随着那一缕缕带着咸味的汁水进入食道，皮肤上的干裂感停止了。
就在他们艰难进食的时候。砰！ 一只覆满鳞片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新来的……” 一个沙哑、像是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你们……不爱吃肉？”“那……给我……”
郑赵鹏抬起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鲨鱼头。 它的变异程度很高，嘴巴已经完全裂开，露出了两排尖锐的锯齿。它穿着一件破烂的水手背心，胸口纹着一个骷髅图案。 它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喽啰。
它盯着郑赵鹏盘子里那只没动过的人手，贪婪的口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