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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阴雨仿佛没有尽头，将西郊老坟山上的这座私立疗养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气之中。
一辆破旧的套牌出租车在半山腰停下。司机连钱都没敢细点，一脚油门，车子就像逃命似的消失在雨幕中。
郑赵鹏、林婉和刘半仙三人站在雨中。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被高耸的铁栅栏围起来的建筑群。大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隐约能认出几个生锈的铁字——昆华私立疗养院。
“小哥，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活人待的。” 刘半仙紧紧抓着胸口重新求来的一道黄符，雨水顺着他发际线往下流。他看着前方虚掩的铁栅栏门，双腿有些发软。
“门没锁。” 郑赵鹏没有撑伞，他走到铁门前，仔细观察着门锁的位置，目光微微一凝。 “不仅没锁，锁芯是完全变形的。而且破坏的受力点在内部。”
林婉走上前来，顺着郑赵鹏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 “从里面往外撞开的？这说明曾经里面的东西极其迫切地想要逃出来或者，它是在躲避医院里更恐怖的存在。”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既然已经拿到了船票，被锚定了污染，他们就没有退路。
侧身挤进铁门，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三人推开了门诊大楼厚重的玻璃门。
吱嘎—— 随着玻璃门沉重地关上，外面的风雨声仿佛被一刀切断。 大厅里安静得令人发指。
没有排队挂号的长龙，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甚至没有普通医院那种特有的嘈杂。这里铺着老式的黑白格子地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以及一种极力想要掩饰什么而喷洒的浓烈樟脑丸味。
大厅中央，是一个半弧形的木制分诊台。 分诊台后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台屏幕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老式台式电脑。
“连个保安和护士都没有。”刘半仙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暗处的东西，“这医院是不是已经废弃了？”
“不像。” 郑赵鹏缓缓走向分诊台，“地上没有积灰，电脑是开着的。这里在运转，只是……‘运转方式’跟我们理解的不一样。”
他走到分诊台后，目光扫过杂乱的桌面。 一堆散落的病历本旁边，压着一张塑封的A4纸。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印着黑色的加粗字体。
“林婉，老刘，过来看看这个。”郑赵鹏拿起那张纸。
林婉和刘半仙立刻凑了过去。 纸上的标题是：《昆华疗养院门诊大厅就诊及探视须知》
三人屏住呼吸，借着大厅昏暗的灯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去：
【昆华疗养院门诊大厅就诊及探视须知】
亲爱的患者/家属，欢迎来到昆华疗养院。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本院环境绝对干燥。如果您在墙壁上看到大面积渗水，或在走廊里听到海浪翻滚的声音，请不要惊慌，立刻闭上双眼并捂住双耳，原地蹲下，等待穿着纯白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前来引导。
精神科位于门诊大楼二层。如果您是因为“身体长出不明鳞片”、“极度渴望饮用海水”或“认为自己是一条鱼”等原因来访，请绝对不要前往皮肤科或内科，请直接前往二楼精神科第三诊室寻找陈医生。
本院的清洁工是哑巴，且穿着蓝色工作服。如果您看到穿着黑色重型潜水服的人在拖地，请立刻转身离开，绝对不能踩到他拖过的水渍。
本院只有地上五层，没有地下室。如果您在乘坐电梯时，发现按键面板上多出了“-1”或“-2”的楼层，请立刻走出电梯改走楼梯。
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水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呼吸的。
看完这五条规则，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三人之间蔓延。
“嘶……”刘半仙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潜水服？鳞片？海浪声？小哥，这、这医院怎么对我们在利维坦号上的经历一清二楚？！它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林婉死死盯着第二条规则，大脑飞速运转，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纸面上。 “这不是未卜先知，老刘，这是‘污染同化’的延续机制。”
“什么意思，白姐？”刘半仙赶紧问道。
“你仔细推敲第二条。”林婉看向郑赵鹏，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身上长出鳞片，第一反应肯定是去看皮肤科，这属于生理病变。但这条规则明确警告我们，绝对不能去皮肤科，必须去精神科。”
郑赵鹏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块发痒的灰白斑块，点了点头。 “林婉说得对。这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在现实世界的法则判定中，我们在副本里遭遇的‘深海异变’，并不被认为是肉体疾病，而是被定义为重度幻觉。”
“认知坍塌？”刘半仙还是有些懵。
“简单来说，”郑赵鹏抬起头，眼神锐利，“在这个医院的逻辑里，你长出鳞片，不是因为你真的变成了鱼，而是因为你的‘精神’坚信自己是鱼，从而强行扭曲了肉体。所以，想要切除污染，用手术刀没用，必须从精神科入手。”
听完这番分析，刘半仙恍然大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按规则说的，去二楼找那个陈医生？”
“不能全信。” 林婉立刻反驳，她盯着手中的规则纸，“这种无限流里的规则类怪谈，往往半真半假。有些规则是生路，有些规则本身就是死局。”
林婉指着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则。 “你们看，第一条说遇到渗水和海浪声，要原地蹲下等待纯白色护士服’的人。第三条又提到了黑色潜水服。这明显存在阵营对立。”
“纯白色代表医院原本的秩序，也就是‘干’。”郑赵鹏接道，“而黑色潜水服，代表利维坦号带来的深海污染，也就是‘湿’。”
“没错。”林婉咬了咬嘴唇，“但最致命的问题是，我们怎么确定，这家医院的医护人员，现在还没有被‘黑色潜水服’同化？如果我们原地闭眼等待，等来的如果是穿着白大褂，但面具下却长满触手的怪物呢？”
刘半仙听得冷汗直冒，连连后退了两步：“靠，那这规则不就是个坑吗！进退都是死！”
“所以我们要验证。” 郑赵鹏将那张《就诊须知》折叠好，塞进怀里。 “规则给了我们信息，也划定了禁区。只要我们不去地下室（规则4），不去招惹穿潜水服的人（规则3），目前在门诊一楼，我们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不上二楼？”刘半仙问。
“先不上。”郑赵鹏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一楼走廊，“去精神科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这家医院到底有多少‘正常人’。去药房或者医生值班室找找排班表。”
三人达成共识，离开分诊台，朝着大厅左侧的走廊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 滴答。
在极度干燥、充满樟脑丸味的大厅里，一声极其突兀的滴水声响了起来。
三人瞬间停住脚步，浑身肌肉紧绷。
滴答……
声音是从他们刚才背对的方向——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传来的。 不是单纯的水滴声，像是某种极其沉重、且湿漉漉的东西，正踩在黑白格子的地砖上。
郑赵鹏缓缓回头。
在昏暗的光线中，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空无一物。 但是在地面上，出现了一排清晰的水印脚印。
那不是人类的鞋印。 脚印巨大，脚趾之间连着肉膜，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蹼，正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穿过大厅，径直朝着刚才的分诊台走去。
而那个脚印留下的水渍，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黑色，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
三人死死捂住嘴巴，按照规则提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看不见的透明人，似乎正拖着一把极长的拖把，在分诊台后面开始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