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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只有短短的二十几级台阶，但三人却走得异常艰难。
不是因为有鬼怪阻拦，而是因为环境的剧变。
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发干燥。 如果说一楼还残留着阴雨天的潮湿和那只透明拖把带来的腥味，那么踏上二楼走廊的瞬间，三人仿佛一步跨进了一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巨型烘干箱。
“噼啪。” 刘半仙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走廊的金属扶手，瞬间爆出一朵蓝色的静电火花，疼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这什么鬼地方……”刘半仙干咽了一口唾沫，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嘴唇也开始起皮，“怎么连空气都扎人？”
“因为这里撒了大量的干燥剂。” 郑赵鹏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纯白色的水磨石地板上，铺着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他们在物理和物理概念上，双重隔绝湿气。”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门紧闭，上面挂着【心理疏导室】、【物理脱水治疗室】、【记忆干预室】等牌子。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红木门。 门牌上写着：【精神科 - 第三诊室 - 陈墨】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在这惨白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温馨。
“小心点，这地方比一楼更邪。” 林婉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折叠刀，深吸了一口气。但干燥的空气吸入肺部，引发了她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咳。
郑赵鹏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掏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鬼器。 对付这种级别的“规则类认知污染”BOSS，动粗是最下策，必须先通过对话摸清对方的底牌。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红木门。
吱呀—— “请进，门没锁。是前台刚登记的三位重度感染者吧？”
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如沐春风的男中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三人走进诊室。 这里的布置完全不像精神病院，反而像是一个高档的私人心理咨询室。地上铺着厚厚的米色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抽象画。屋子中央摆着一组真皮沙发，旁边还有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温着一壶正在冒热气的……不，那不是水蒸气，那是某种正在挥发的香薰干冰。
而那位陈医生，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五官端正，面带微笑。
但郑赵鹏的左眼周围，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在常人眼里，陈医生是个儒雅的学者。但在郑赵鹏那只接触过深渊的眼睛里，这个男人的违和感简直要溢出房间了。
陈医生的皮肤太完美了。 没有毛孔，没有油光，没有汗毛，甚至看不到皮下的青色血管。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皮肤，那是一层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蜡纸。而且，从他们进门到现在，这个男人一次都没有眨过眼睛。
“坐吧。” 陈医生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动作僵硬却极力保持着优雅，“外面下着雨，很潮湿吧？你们身上的‘病’，一定很难受。”
三人没有坐。郑赵鹏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陈医生的金丝眼镜。
“陈医生，我们不是来看病的。”郑赵鹏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我们是来找东西的。”
陈医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种反应。 “每一个来到我这里的病人，最初都不承认自己有病。这是【认知重度污染】的典型临床表现之一——病识感缺失。”
陈医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郑赵鹏撑在桌面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灰白色的鳞片斑块正在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深海同化综合征，第三期。” 陈医生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怜悯，他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们去了那艘船，对吗？你们听到了归墟的呼唤，你们的潜意识开始相信‘水’才是生命的归宿。所以，你们的肉体正在迎合这种扭曲的认知，长出鳞片，长出鳃……”
“多可怜啊。”陈医生微微摇头，脖子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就像是干枯的树枝在摩擦，“你们觉得身体里充满了黏液，你们渴望跳进臭水沟里，你们觉得空气在剥夺你们的生命。这种精神上的折磨，难道不是病吗？”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直刺三人的大脑。
刘半仙捂住耳朵，大口喘气，他惊恐地发现，随着陈医生的描述，他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那种“极度口渴”的感觉，竟然再次疯狂上涌！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舔舐一楼大厅地上那些黑色的脏水！
“闭嘴！老刘，别听他的！这是心理暗示！” 林婉厉声喝道，她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行稳住自己的San值。
“这怎么能是暗示呢？这只是诊断。” 陈医生依然微笑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郑赵鹏面前。 “只要签了字，接受我的【深度脱水及烘焙疗法】。我保证，你们会在绝对的干燥中获得重生。你们的皮肤会像我一样完美，你们的内脏将不再腐败，你们会成为永恒的艺术品，彻底摆脱深海的诅咒。”
郑赵鹏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标题是《自愿脱水治疗同意书》。
“陈医生，你的逻辑确实很严密。” 郑赵鹏没有看那份同意书，而是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退让的锋芒。 “你用‘干’来对抗‘湿’。你认为把人变成没有水分的干尸，就能消除他们对水的渴望。但这不过是用一种污染，去覆盖另一种污染罢了。”
郑赵鹏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你这不叫治病。你们这群干尸，和利维坦号上那群海鲜怪物，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大家都是怪物，装什么白衣天使？”
这句话一出。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小火炉上的香薰干冰停止了挥发。 林婉和刘半仙紧张得握紧了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战斗。
陈医生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睛，死死盯着郑赵鹏。
“年轻人，你很聪明。” 陈医生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变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般沙哑刺耳。 “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惨。因为你们总是试图看穿规则，却不知道，有些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废话少说。” 郑赵鹏站直了身子，“我不签字，也不接受你的治疗。我要去地下二层。”
听到“地下二层”四个字，陈医生的蜡纸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极其拟人的厌恶和忌惮。
“那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陈医生冷冷地说，“那里只有被深海彻底腐蚀的垃圾，和一滩发臭的死水。太平间已经被淹了。”
“有没有，我自己会看。”郑赵鹏盯着他的眼睛，“但我知道，这家医院里，只有地下二层的那个地方，还保留着‘湿润’的介质。一楼护士用的那支填装了活血的红笔，也是从那里抽取的血液吧？真正的【病历档案】，就在地下二层的血库里！”
“我需要血库的钥匙。我知道在你身上。” 郑赵鹏摊开手，“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亲手从你这具干尸身上扒下来？”
咔咔咔—— 陈医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身上的白大褂竟然发出了一阵类似硬纸板折断的脆响。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脱水，关节早就失去了润滑，每一次动作，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们根本不知道地下二层有什么……” 陈医生的嘴巴咧开到了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弧度，露出了里面没有一丝水分、如同枯木般的黑色牙齿。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水那我就先抽干你们的每一滴血！把你们做成最完美的标本，再去封死那个地下室！”
轰！ 话音刚落，诊室四周的墙壁壁纸突然纷纷爆裂！ 无数根干枯的、像是由人类手臂拼接而成的大型树根，从墙壁里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干瘪的毒蛇，朝着三人疯狂绞杀过来！
“小心！这老怪物要来硬的了！”郑赵鹏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刘半仙，同时从怀里抽出了那把在利维坦号上改装过的射钉枪。
虽然这里极其干燥，但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