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随风飘入车厢,打在郑赵鹏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大巴车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门外那两排打着白纸伞、穿着孝服的家属。 没有影子。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没有溅起任何水花,而是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郑赵鹏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声张,更没有提醒车里的其他人,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受雇者一样,沉默地走下了大巴。
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情报就是寿命。把致命的线索无偿分享给一群不知底细、随时可能背刺自己的野生玩家,是最愚蠢的做法。
跟在郑赵鹏身后,其他五个人也陆续下了车。 那个叫李强的神经质青年,刚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打架:“这地方怎么这么冷?这雨怎么跟冰碴子似的……”
“闭嘴,少他妈丢人现眼。” 大佬赵虎紧了紧衣领,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他那双三角眼也在不停地往两侧那些站得笔直的“家属”身上瞟,握着蝴蝶刀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各位,请随我来。” 老管家提着防风灯,转过身,迈着极其僵硬、仿佛膝盖不会弯曲的步伐,跨进了朱红色的大门。 两排打着白纸伞的家属像纸人一样,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顺手关上了阴家大院那厚重的木门。
吱呀——砰! 随着大门合拢,门外的风雨声仿佛被瞬间隔绝了大半。 大院里极其宽敞,但并没有多少积水。地砖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穿过前院,一座极其宏大、却挂满了白底黑字招魂幡的正厅,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里就是灵堂。 灵堂里没有开电灯,只点着几十根粗大的白蜡烛。惨白的光线在风中摇曳,将招魂幡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个在墙壁上扭动的人形。
众人跟着老管家走进灵堂,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在灵堂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口棺材。 但那不是一口正常平放的棺材,而是一口竖着立在地上的巨大红木棺!
在民俗中,死人平躺入土为安。竖棺,往往是为了镇压极凶极恶之物,或者是死者怨气滔天,平放便会起尸,才不得不采取的极端葬法。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口红木竖棺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浸泡过黑狗血的墨斗线。在棺材盖的四周,死死地钉着七根手指粗细的黑血长钉。
“我的妈呀……”胖子老金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管家老爷子,贵府这老太爷的葬法挺别致啊?”
老管家幽幽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死鱼眼死死盯着老金。 “老太爷生前发过话,他这辈子站着生,死也要站着死。这是阴家的规矩,轮不到外人多嘴。”
老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赶紧干笑两声,退到了赵虎的身后。
“各位拿了阴家的钱,就要守阴家的规矩。” 老管家走到灵堂侧面的一张八仙桌旁,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个极其古老的黄铜摇铃,以及旁边放着的一大缸粘稠的灯油。
“老太爷的头七,这七天七夜,需要各位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只要撑过第七天子时,各位就可以拿着丰厚的报酬离开。” “但在守灵期间,有三条规矩,各位务必记牢。”
老管家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 “第一,老太爷走得不安生,半夜棺材里若是传出什么动静,无论是挠木头,还是别的什么声音,任何人,绝对不能靠近棺材去偷看。”
“第二,棺材前那盏长明灯,绝对不能灭。如果你们看到灯火变暗了,立刻摇响桌上的铜铃,我们会安排家属来添油。记住,你们绝对不能自己去碰那缸灯油。”
“第三,后厨里备足了七天的酒肉饭菜,各位可以随便取用。但无论多渴,绝对不能喝后院那口古井里的水。”
老管家说完,提着防风灯往灵堂外走去。 “夜深了,家属们需要回房歇息。这里,就拜托各位了。”
随着老管家的离开,那些穿着白色孝服的家属也像是一阵阴风般,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灵堂,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回廊深处。
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摇曳的烛火、一口诡异的竖棺,以及六个各怀鬼胎的玩家。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白裙女孩苏黎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死寂,“既然要守七天,我们是不是该排个班?我……我有点害怕,能不能不守下半夜?”
“害怕就趁早滚出去喂狗!” 赵虎冷哼一声,走到八仙桌旁,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蝴蝶刀。 “规矩大家都听见了。这摆明了是个生存类规则副本。” 赵虎用刀尖指了指众人:“咱们六个人,分三组。每组两人,轮流守夜。我跟这个胖子一组,守前半夜。你们四个,自己看着办。”
胖子老金立刻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跟着虎哥沾光了。”
赵虎的目光在剩下的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郑赵鹏身上。 从上车开始,这个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的男人就一言不发。但赵虎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股让他极不舒服的冷意。
“喂,光脚的。”赵虎拿刀指着郑赵鹏,“你跟那个结巴(李强)一组,守中半夜。这妹子和那个老太婆守后半夜。有问题吗?”
李强一听,吓得连连摆手:“我……我不敢……两点多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我……我会死的……”
“闭嘴!再废话老子现在就给你放点血!”赵虎恶狠狠地瞪着他。
郑赵鹏没有理会赵虎的挑衅,也没有去看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李强。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灵堂前方、放置在那口竖棺正下方的那盏长明灯。
那是一盏极其古老的青铜油灯。 灯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苗。 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郑赵鹏敏锐地注意到,那口红木竖棺的底座边缘,竟然渗出了一丝极其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 伴随着那丝液体的渗出,安静的灵堂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咯吱……咯吱……
那声音,不是指甲挠木头。 那是某种长着锋利牙齿的生物,正在棺材内部,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骨头的声音。
“咕噜。” 胖子老金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唾沫。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赵虎,手里的蝴蝶刀也停了下来,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咀嚼声越来越清晰。 而棺材前的那盏长明灯的火苗,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第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