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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而血腥的第二夜，终于在青铜长明灯那幽绿与惨白交织的火光中，熬到了尽头。
当第一缕极其吝啬的灰白色晨光，透过灵堂残破的木格窗棂投射进来时，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从竖棺深处传来的“咯吱咯吱”咀嚼声，极其突兀地停下了。 就像是棺材里的东西吃饱了，又或者是忌惮这黎明的天光，重新陷入了沉睡。
灵堂内，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焦臭味和尸油的甜腥味。 在墙角的阴暗处，静静地躺着一具极其干瘪、扭曲的皮囊。
那上面还残留着几丝未烧尽的黑色布料，正是昨晚的赵虎。他体内的每一滴液体、每一丝脂肪，都已经被那四个纸人仆役像拧毛巾一样，活生生地榨干，填进了那盏长明灯里。
“当啷。”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死寂。
郑赵鹏收回视线，转头看去。 坐在太师椅上的苏黎，正极其缓慢地将那把刻满符文的短柄苗刀塞回双肩包里。她那张原本装作楚楚可怜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眼泪和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才有的冷酷与疲惫。
她抬起头，正好迎上郑赵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你早就看出来我在装了？”苏黎的声音不再发颤，透着一股沙哑的干脆。
“从你在大巴车上选了最后一排的死角位置开始。”郑赵鹏将右手的射钉枪插回后腰，语气平淡，“一个真正害怕的萌新，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抱团或者靠近光源，而不是占据最佳的战术观察位。而且，你握刀的虎口老茧太厚，那是练家子才有的痕迹。”
苏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擦掉额头上因为极度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我叫苏黎。过了三扇门。之前的本里，我靠着这副长相和装可怜，骗过不少自以为是的蠢货去替我踩雷。但昨晚……”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赵虎皮囊，眼神微微一闪，“昨晚你踹翻油缸的那一脚，太绝了。不仅看穿了规则的冲突，还顺手借刀杀人。你比那个纹身男危险得多。”
“这里没有好人，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郑赵鹏并没有接她的话茬，更没有主动报出自己的底细。在这个恐怖的世界，一旦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和真实实力，就会成为别人算计的筹码。
“嘎吱——” 偏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极其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 胖子老金那张肥腻的脸探了出来，两只绿豆眼惊恐地在灵堂里扫视了一圈。当他看到长明灯依然亮着，而灵堂里只有郑赵鹏和苏黎两人时，他才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虎哥呢？”老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
郑赵鹏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阴影。 老金顺着郑赵鹏的视线看过去。 当他看清那一堆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破抹布一样、隐约还能看出人形的干瘪皮囊时，老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声音。
“呕——！” 老金猛地捂住嘴，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他昨晚虽然躲在偏房，但也听到了赵虎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只是他没想到，赵虎的死状竟然会惨烈到连一块完整的骨肉都没有留下。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院子里，准时响起了那令人压抑的哭丧声。 “呜呜呜……老太爷啊……”
老管家提着那盏白天从来不点亮的防风灯，带着十几个穿着反缝孝服的“家属”，如幽灵般飘进了院子。 管家跨过门槛，死鱼般的眼睛在灵堂里扫了一圈。
他完全无视了墙角赵虎的皮囊，就像那是地上的一团垃圾。 “各位昨夜辛苦了。”老管家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老太爷很满意。早饭已经备好，各位请用。”
几个纸人仆役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八仙桌上。
老金吐得双腿发软，胃里空空如也。他踉跄着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睛却猛地一亮。 今天的早餐和昨天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肥腻的红烧肉和炖肘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盘极其干瘦、几乎看不到一丝肥膘的酱牛肉。
“没……没有那种肥肉了……”老金咽着口水，饥饿感战胜了恐惧。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深褐色的瘦肉片，正准备往嘴里送。
“我劝你最好看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肉。” 郑赵鹏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金的手一抖，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疑惑地低下头，借着门外的天光，仔细端详着筷子上那片肉。
那肉的纹理极其粗糙，被酱汁煮成了深褐色。但在肉片的边缘处，有一小块极其坚韧的、类似于人皮一样的组织。 而在这块皮上，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被煮褪色的、发青的墨水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极其像是一个残缺的王字——那是老虎额头上的花纹。
老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昨天赵虎那条纹满了青龙白虎的粗壮胳膊。
“啪嗒。” 老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盘干瘦的酱牛肉，联想到墙角赵虎那具被彻底榨干了所有脂肪和水分、只剩下皮囊的尸体。
剩下的瘦肉去了哪里？
“呕啊啊啊啊——！！！” 老金这一次是真的崩溃了，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把胃里仅剩的酸水连同胆汁一起狂吐了出来。
苏黎也看清了那块肉上的青色纹身，她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两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反胃的冲动。
郑赵鹏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盘肉。 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心理摧毁。它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剩下的活人——在这里，你们不仅是维持封印的燃料，更是案板上的食材。
第三天就在这种极度的惊恐与饥饿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