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前院的青石板坑洼处,积满了一滩滩浑浊的水渍。
那些穿着白麻布孝服的家属们,依然在院子里机械地磕头、哭喊。 郑赵鹏站在灵堂的门槛内,并没有去看那些令人作呕的饭菜,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院子里的那些水洼上。
他在验证一个猜想。
一个穿着孝服的中年女人,一边哭嚎着,一边从一个水洼旁走过。 没有水花溅起。 更诡异的是,那清澈的水洼水面上,倒映出了灰暗的天空、倒映出了院墙的飞檐,却唯独没有倒映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没有影子,也没有水中的倒影。” 郑赵鹏眼神微眯,“它们是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纯粹怨念或者幻象。”
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灵堂正中央那口巨大的红木竖棺。 既然外面的家属是幻象,那这口被黑狗血和长钉封死的棺材呢?
郑赵鹏迈开脚步,极其小心地绕过八仙桌,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口竖棺。 这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口棺材。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极其压抑的、仿佛能让血液停止流动的寒气扑面而来。 但让郑赵鹏感到极其意外的是—— 这口棺材周围,虽然弥漫着长明灯尸油的臭味,但当他将鼻子凑近棺材的木板接缝处时,他闻到的,竟然不是尸体的腐臭味。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陈旧的,混合着朱砂、烈酒以及某种干燥草药的奇异香气。
“这绝不是用来镇压恶鬼的防腐手段。” 郑赵鹏心头剧震。在道家的典籍中,朱砂和烈酒是用来保持灵台清明、压制邪祟的纯阳之物。如果棺材里关着的是一只嗜血的厉鬼,用这些东西封棺,无异于给厉鬼喂毒,棺材早就炸了!
他的目光顺着红木棺材的表面向上移动,落在了棺材盖边缘的那七根黑血长钉上。
一、二、三…郑赵鹏在心里默数着。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右侧的第三根长钉上。
这根钉子不对劲! 其他六根长钉,都深深地没入木头里,钉帽死死地咬合着棺材盖。 唯独这第三根长钉,竟然向外松动了将近半寸!
不仅如此,原本涂抹在长钉表面、用来辟邪的黑狗血,在这一根钉子上已经完全褪色、发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粘稠的、类似于灯油一样的物质,正在缓慢地腐蚀着钉子周围的木材。
“有人在破坏封印……” 郑赵鹏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纸人仆役添油的画面。 长明灯燃烧产生的尸油雾气,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滴地侵蚀着这些棺材钉。每守一夜,长明灯就多烧一夜,这棺材上的钉子,就会松动一分。
那个松动的半寸缝隙里,一片极其深邃的黑暗。
就在郑赵鹏想要凑近那道缝隙,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时。
“你在干什么?!” 一声极其尖锐、带着极度神经质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郑赵鹏迅速收回视线,转过身。 只见李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偏房里冲了出来。他浑身脏兮兮的,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受惊的野兽,死死地盯着郑赵鹏。
“规矩说了……不能靠近棺材!不能偷看!你想害死我们吗?!”李强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身体却因为恐惧而不停地后退。
“我没看。”郑赵鹏语气平静,极其自然地退开了两步,“我只是在检查长明灯的灯芯。”
老金也从偏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李强。 “小李啊,你别激动。这位小哥也是为了咱们好。毕竟这棺材才是关键嘛。”
老金一边安抚着李强,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口竖棺。他虽然不敢靠近,但刚才郑赵鹏观察棺材钉的动作,他尽收眼底。
郑赵鹏没有理会老金的虚情假意,他径直走回了门槛边。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金的一个小动作。
老金在拉住李强的时候,极其隐蔽地凑近李强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李强听完后,原本疯狂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后竟然闪过了一丝希望。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看向那口红木竖棺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贪婪。
“这死胖子,在诱导炮灰。” 郑赵鹏心底冷笑。 他太熟悉这种借刀杀人套路了。
老金显然是察觉到了这棺材可能有问题,但他自己不敢去试探,于是利用李强极其脆弱、急于寻找生路的精神状态,给他灌输了某种致命的谎言。
白天的时光在饥饿与各怀鬼胎的算计中飞速流逝。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家属们如潮水般退去。
“咯吱……吱呀……” 阴风吹过,灵堂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管家那张惨白的脸,伴随着防风灯的光晕,第三次出现在了门槛外。
“各位,第三夜到了。” 老管家的死鱼眼在剩下的四个人身上扫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老太爷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晚,该谁来尽孝了?”
灵堂里的温度骤降。 苏黎握紧了背包的带子;老金死死低着头不吭声。
而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崩溃边缘、整天缩在角落里的李强,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视死如归的狂热。
“我……我来守!” 李强指着那口竖棺,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发颤,“今晚我一个人守!你们谁都别管我!”
此话一出,苏黎震惊地抬起头。 而郑赵鹏则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