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今夜便有劳这位后生了。”老管家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切记,守好规矩。”
说罢,老管家犹如一阵毫无重量的阴风,提着灯转身没入了前院那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老金如蒙大赦,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以与他那肥胖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脚底抹油般溜进了偏房,死死栓上了木门。
苏黎咬着发白的下唇,深深地看了一眼精神已经完全处于非正常状态的李强,也抱着双肩包快步退回了偏房。
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了李强,以及那口散发着诡异药香与尸油恶臭的红木竖棺。
郑赵鹏是最后一个走进偏房的。 像昨夜一样,悄无声息地半蹲在糊着发黄窗户纸的木格窗前,将右眼贴近了那个用捅破的黄豆大小的孔洞。
偏房内一片漆黑。 郑赵鹏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老金正裹着那床冷硬如铁的被子,呼吸极其粗重且急促。那绝对不是睡着了的呼吸,而是一个人在极度紧张、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某种结果的生理反应。
“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郑赵鹏在心底冷笑。但他没有去拆穿老金。在这个处处是雷的死局里,李强既然主动接过了这个排雷的任务,郑赵鹏自然乐见其成。他需要李强的死,来验证这口棺材最核心的秘密。
时间,在死寂与青铜长明灯的摇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如期而至。 夜风穿过灵堂的门缝,发出犹如女人呜咽般的凄厉风声。
咯吱……咯吱……
极其准时的,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次从红木竖棺的深处传了出来。 这一次的声音,比昨夜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出那种极其尖锐的牙齿,用力咬碎坚硬骨骼时发出的“咔吧”脆响。
伴随着咀嚼声的响起,长明灯那惨白夹杂着血色的火苗,开始剧烈地跳动,光线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如果换作昨天的李强,此刻绝对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哭喊了。 但今夜的李强,却表现出了一种极其反常的举动。
他没有去碰桌上那个用来叫人的黄铜摇铃,也没有像赵虎那样狂妄地去舀尸油。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拳头,任由牙齿将手背咬出血来,借着这股剧痛强行压制住身体的颤抖。
然后,他双膝跪地,竟然像一条狗一样,四肢着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口被黑血长钉封死的竖棺爬了过去!
“他在干什么?!” 躲在偏房另一个窗眼后偷看的苏黎,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胆小如鼠的炮灰,怎么敢主动靠近那个万恶之源?
郑赵鹏眼神冰冷,目光死死锁定着李强爬行的轨迹。
李强爬得很慢,每往前爬一寸,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爬到了八仙桌旁,绕过了那盏正在忽明忽暗的长明灯,最终,停在了红木竖棺的正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无论棺材里传出什么声音,任何人,绝对不能靠近棺材去偷看。
李强此刻,已经将这条规矩踩在了脚底。 他趴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抬起那张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死死盯着棺材底座与地面之间,那道极其狭窄的缝隙。然后,他又将目光向上移,看向了棺材右侧,那根向外松动了半寸的第三根黑血长钉。
偏房里,老金的呼吸在这一刻甚至停滞了,他在黑暗中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郑赵鹏终于明白了老金的诡计。 老金昨天白天一定注意到了郑赵鹏在观察那根松动的钉子。于是,他极其恶毒地欺骗了李强,告诉他:
“这宅子里的家属都是鬼,它们进不来灵堂的中央。那口棺材才是唯一的生路!棺材上的钉子已经松了,只要你半夜靠近棺材,通过那根松动的钉子缝隙,或者棺材底部的缝隙往里看,就能找到破局的线索,甚至能躲进棺材里活命!”
这完全是在利用李强极度渴望活下去的执念,诱骗他去触发不可偷看的必死规则!老金是想用李强的命,去试探棺材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灵堂内。 李强显然已经完全沦为了这套谎言的奴隶。 他咽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扒住棺材的底座。
然后,他将自己的侧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贴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试图通过最底部的缝隙,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整个阴家大院,在这一刻死寂得仿佛连雨滴落在屋顶的声音都被剥夺了。
李强的右眼,死死地凑近了那道不到一指宽的黑暗缝隙。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瞳孔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逐渐适应了缝隙内的黑暗。
一秒,两秒……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无尽的深黑。 但紧接着,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