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在垃圾站蹲了五天,没有看到陈言。第六天早上,陈言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他把盒子放在垃圾堆边上,蹲下来,开始翻垃圾。
“钟叔给你的?”顾深问。
“他让我留着。”
“里面是什么?”
陈言把盒子打开。绒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凹坑。
“戒指给沈鱼了。盒子留给我。”
顾深看了一眼那个凹坑。凹坑的形状是圆的,边缘有一圈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你打算用它装什么?”
“不知道。”
陈言把盒子盖上,放进口袋。他继续翻垃圾。一个易拉罐,一袋咖啡,一个茶叶罐,一个药瓶。药瓶是阿普唑仑,患者姓名栏写着“李芳”。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药片,只有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陈言,我回内城了。李晓的墓在那里。我要去陪她。李芳。”
陈言把纸条放进口袋。
“李芳走了。”
顾深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去找李晓的墓了。”
“她找了很多年。”
“找到了?”
“不知道。”
陈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朝钟书阁走去。
钟叔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茶冒着热气。看到陈言进来,他抬起头。
“你来了。”
“来了。”
“铁盒子呢?”
“在口袋里。”
“打开过吗?”
“打开过。里面空了。”
钟叔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空了就好。”
陈言站在柜台前,没有坐。
“钟叔,李芳走了。回内城了。去找李晓的墓。”
钟叔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
“李晓死了很多年。”
“她知道。”
“她知道还去?”
“她说要去陪她。”
钟叔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等了很多年。”
“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为什么是她的女儿。”
陈言没有说话。
钟叔放下茶杯,看着陈言。
“你去过内城。见过李芳吗?”
“没有。她走了之后才留的纸条。”
“那你找不到她了。”
“不用找。她不想被人找到。”
陈言转身走出书店。他站在门口,阳光很烈。对面叙书店的门开着,陈叙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他朝叙书店走去。
陈叙在柜台后面整理书架,把书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看到陈言进来,他停下来。
“李芳走了?”
“走了。”
“去哪了?”
“内城。李晓的墓。”
陈叙把手里那本书放回书架,坐下来。
“她找了很多年。”
“找到了?”
“不知道。但她去了,应该是找到了。”
陈言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盒盖上,红色的漆面反着光。43的图案在光里闪了一下。
“哥。”
“嗯。”
“你还记得李晓吗?”
陈叙沉默了几秒。
“记得。她住在二十三号楼。三楼朝北。沈鱼住过的那间。”
“她怎么死的?”
“检查站。她没有证件,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她多大?”
“二十六。”
陈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红绳褪色了,从红色变成深粉色。
“哥。”
“嗯。”
“李芳等了多久?”
“从2010年到现在。十七年。”
陈言没有说话。
陈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对面的钟书阁。钟叔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
“陈言。”
“嗯。”
“有些人等不到答案。但她们还是会等。”
陈言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去垃圾站。”
他朝垃圾站走去。顾深还蹲在那里。
“李芳走了。”陈言说。
“我知道。”
“她等了十七年。”
顾深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钥匙,放在手心里。
“有些人等不到。但她们还是会等。”
他把钥匙放回口袋,转身走了。
陈言蹲下来,继续翻垃圾。一个易拉罐,一袋咖啡,一个茶叶罐,一个笔记本。笔记本是新的,皮质封面,黑色,没有被翻过。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整本都是空白。他把笔记本放回垃圾堆,站起来。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把路面照成灰白色。
他朝叙书店走去。
陈叙还站在门口。
“翻到了什么?”
“笔记本。空白的。”
“谁的?”
“不知道。”
陈叙转身走进书店。陈言跟进去,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绒布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把盒子盖上,放在窗台上。
“哥。”
“嗯。”
“钟叔说,空了就好。”
陈叙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一本书。
“空了就好。”
陈言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脸上。暖的。手腕上的红绳勒着皮肤。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