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你看小曹这股子劲,像不像你爸当年的风范?”
“那会儿你爸刚升正处,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张奶奶放下手里的筷子,对着曹博逸连连点头。
沈清秋没吭声,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眼。
还真别说,面前的这个小伙子真有几分老爸年轻时的派头。
不过,母亲这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什么叫像自己的爸爸?
张奶奶没有理会女儿古怪的表情,而是伸出干枯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要是当年没出那趟国……”
“我那苦命的外孙,估计也跟小曹一样高、一样帅气了吧……”
此话一出。
桌上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重。
沈清秋手一抖,勺子磕在碗壁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藏在桌底的双手用力捏住西裤。
八年前的那场意外,将沈清秋幸福美满的生活打得支离破碎。
她成了寡妇不说,唯一的儿子也没了。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这块依旧是血淋淋的刻在她的心尖。
看着这对突然陷入悲伤的母女,曹博逸没有说出那些不痛不痒、安慰的话。
而是默默放下手里的碗筷,开始讲述着自己的身世。
“张奶奶、沈学姐,不瞒你们说。”
“其实……我连我爸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曹博逸的语气很是平静。
倒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两世为人,将许多东西都看淡了。
与其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久久不能忘怀,倒不如朝前看。
珍惜眼前人……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白天去纺织厂干活,晚上去夜市摆摊卖炸串。”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长得高高的,那样就能帮她扛煤气罐了!”
说到这,曹博逸停顿了一下,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但在我十岁那年,她收摊回家的路上,被一辆从路口冲出来的大货车,连人带摊子直接卷进了车底。”
“等再见她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张白布了……”
“啪嗒。”
张奶奶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一把捂住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哗啦啦往下掉。
“好孩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你妈要是能在天上看着你现在这么出息,她得有多高兴啊……”
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死死攥住曹博逸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小曹,以后这儿就是你半个家!只要你乐意,随时可以过来!”
“等奶奶腿脚利索了,去菜市场买最大的螃蟹,好好感谢你!”
如果是之前,不知道曹博逸身世的情况下,张奶奶绝不会说出这番话。
毕竟曹博逸虽然帮了他大忙,但也绝没到这种地步。
而现在不同,她在这个男孩的身上看到了外孙的影子。
与其说是感谢,倒不如说是一种补偿。
下意识把对亲人的爱和愧疚,转移到曹博逸身上。
一旁的沈清秋亦是如此。
听着曹博逸毫无波澜却字字带血的讲述,只觉得心脏被用力揪了一下。
她悄悄偏过头,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等到再转过头时,看向曹博逸的眼神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女人就是这样。
无论她在外面是多么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女领导。
一旦卸下那层坚硬的铠甲,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母性,就会泛滥成灾。
她伸出手,从面前的盘子里挑出一块肉最多的排骨,放到曹博逸碗里。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吃过午饭。
曹博逸果断拒绝了张奶奶的挽留,站起身就准备告辞。
“张奶奶,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改天有空我再专程过来看您!”
“好嘞!清秋,你快送送小曹!”
在张奶奶的吩咐下,沈清秋一路送到了大门口。
曹博逸本以为这女人会拒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跟在自己身后。
我滴乖乖!
这可是主管经济、城建的常务副市长!
人民的名义里和汤姆丁一个级别的存在……
沈清秋站在台阶上,白色衬衣被风轻轻扬起:“今天……谢谢你送我妈回来。”
“沈市长客气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曹博逸笑了笑,转身就走,甚至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一个。
因为这样才能反倒体现出他的无欲无求。
我不是看重你的身份,而是单纯的乐于助人而已。
至于其他的…….
曹博逸还真就不信,自己真正遇到麻烦的那天,有求于沈清秋。
只要在法律的框架内,对方会不答应?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看着那个挺拔背影消失在拐角,沈清秋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直到巡逻的警卫员过来打招呼,她才猛地回过神,转身关上了大门。
……
下午两点。
四海集团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曹博逸刚推开大门,就看到郑伊云瘫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一脸愁容的看着天花板。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外套被她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烦躁地扯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办公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合同。
看到曹博逸走进来,郑伊云立刻坐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逸,你来了。”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曹博逸以为她是在为恒泰的事情发愁,赶忙走过去准备解释。
“还能是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
郑伊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
“前阵子,林长海那个老东西暴毙,林家那两个蠢货兄弟又进了局子。”
“这事被闹得沸沸扬扬,集团股价直接迎来一波大跳水,市值蒸发了二十多个亿!”
郑伊云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
“本来资金链就因为股价暴跌缩水,我还把大部分流动资金抽调出来,砸到城西的土地开发上面。
“结果呢?”曹博逸眯起眼睛。
林家的变故属于重大利空,股价下跌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没想到会直接缩水二十多个亿。
曹博逸只感觉心里一阵燥热。
按照持股比例来算,这些钱里面起码有三个亿是他的钱。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骗来的……
不对!
好不容易挣来的血汗钱啊!
“结果就是,我们在民间收购土地使用权的时候被人针对了!”
“那些旧厂房老板,还有周边的村委,谈得好好的价格,结果这两天突然集体翻脸!”
“不是坐地起价,而是根本不卖给我们!”
“恒泰集团干的?”
曹博逸声音一沉,第一时间想到王建波这个人。
连派人围攻郑伊云这种疯狂的事都能做出来,更别说是去威胁一些小老板。
这很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对!就是王建波那条疯狗!”郑伊云掐灭手中的烟,点了点头。
“他派了上百号地痞流氓,天天堵在那些村子和厂子门口。”
“谁敢把地卖给四海集团,当天晚上家里就会被泼红漆、砸玻璃。”
“那些老百姓和小老板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定金都退给我们了!”
曹博逸皱紧了眉,没想到王建波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狂。
可以说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政府呢?官方手里肯定攥着大把的闲置土地,难道没有挂牌拍卖吗?”
郑伊云摇摇头,直接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我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
“国土局那边死死捂着城西的地,一块都没拿出来拍卖!”
说到这,郑伊云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估计跟你之前说的一样。”
“城市西拓的政策发布在即,政府打算等文件正式发布后,再把这些地拿出来拍卖。”
政府捂地?
曹博逸脑海里瞬间闪过上午在厨房里,沈清秋笨手笨脚切菜的画面。
这位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显然是个坚守底线的人。
不会让这些地产开发商捡漏,拿着低价买来的土地盖楼,再翻好几倍卖出去牟取暴利。
看来想破局,就只能从民间的土地收购上下手。
而唯一的拦路虎,就是恒泰集团!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曹博逸准备开口的时候。
郑伊云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旋即按下了通话键。
“请问哪位?”
“呵呵呵,是我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颇为嚣张。
连坐在对面的曹博逸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总,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
“王建波。”
郑伊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用力,这个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就是上次派人围攻自己的幕后黑手,恒泰集团的董事长王建波!
“哈哈哈哈!郑总好耳力。”王建波猖狂大笑,“听说四海集团最近在城西收地,然后碰了一鼻子灰?”
“王建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掉价吗?”
“掉价?老子当年就是靠下三滥起家的!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高贵!”
被郑伊云这么一质问,王建波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浓烈的匪气。
“郑伊云,别说我不给你活路!今晚八点,云顶会所,帝王包厢!”
“你一个人过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城西这片土地的归属!”
“你要是不来……信不信老子有办法!让你的四海集团连个厕所都盖不起来!”
王建波语气里毫不掩饰威胁之意,根本不给郑伊云回绝的机会。
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郑伊云跌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助地看向曹博逸:“今晚…云顶会所……”
“到时候我陪你去!”
曹博逸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顺带给了郑伊云一个安心的眼神。
别人怕王建波他可不怕,他就不信对方的拳头能有他的硬。
至于别的阴谋诡计…….
他给王俊彦拿到证据的期限只有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到时候就算是失败,他手里还有王俊彦的视频。
对方既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看样子也没有把王建波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到时候只需要用视频做威胁,逼迫他反水,甚至干掉王建波也不是没有可能……
……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
霓虹灯的倒影映在迈巴赫的车窗玻璃上。
郑伊云双手紧握住方向盘,眉头微蹙,表情很是凝重。
她用余光瞥了眼一旁的曹博逸,结果发现这小子正歪着脑袋看窗外的夜景,手里还拿着一个打火机转来转去。
瞧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郑伊云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打破车里的寂静。
“小曹,你跟阿姨交个底,今晚到底有没有把握?王建波可不是什么正经商人,是真敢下死手!”
“而且我听到过一些风声,他背后的关系硬得吓人……”
后台很硬又能怎样?
曹博逸收起打火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您就放心吧!这老小子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稳稳停在云顶会所的大门前。
曹博逸推开车门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闪烁着金光的招牌。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
上一次来还是被林宇轩邀请过来见面,商量怎样把林小东送进监狱。
当时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坐在会所最顶层的包厢里,端着一副大少爷的架子。
结果这才过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腿瘸了不说,还进去踩了缝纫机,就连四海集团都易了主。
“走吧,小曹。”郑伊云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自然地挽住曹博逸的手臂。
她刚刚特意化了妆,精致的俏脸上重新挂上了女总裁的高冷。
两人乘着专属电梯直奔帝王包厢。
刚一出电梯口,过道里的气氛就变了。
包厢大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
两人穿着黑西装,把浑身的腱子肉撑得鼓鼓囊囊的,脖子根上还隐隐露出一截纹身。
瞧见郑伊云过来,两个保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下流,在她的黑丝美腿上打转。
下一秒,他们的目光又落在后面的曹博逸身上。
白衬衫,休闲裤,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怎么看都像是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浮现出一抹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小子多半是郑伊云带出来的秘书。
至于是干事的秘书,还是干事的秘书,这一点还真不好说。
两人连搜身的意思都没有,其中一人甚至还往让了半步,直接把包厢大门给推开。
“郑总,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