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味。
圆桌正中央孤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来岁,长得肥头大耳,皮肤粗糙黝黑。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松垮的花衬衫,领口大开着,露出一根手指头粗的大金链子。
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光,手里还夹着一根冒着烟的雪茄。
“哟,郑总!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王建波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先是在郑伊云饱满的胸口上来回扫了几遍。
最后,视线落在跟进来的曹博逸身上。
呵呵,看来这个四海集团新上任的女总裁也不过如此嘛。
“郑总,长海老哥这才走了几天啊?”王建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最近外面都在传,郑伊云是当代潘金莲。
设计害死了林长海,夺走了四海集团的控制权,又让他的两个儿子入狱。
哪知不过是个没长脑子的花瓶。
这摆明了是场鸿门宴,居然敢带了个小白脸就这么过来了。
“呵呵呵,这就不劳王总操心了!”郑伊云皱了皱眉,冷冷的看着王建波。
后者也不生气,拿起手中的雪茄吸了一口,继续自顾自感叹。
“没想到长海刚走,你后脚就地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
“你说这细皮嫩肉的顶什么用?这小身板满足得了你这岁数的女人吗?哈哈哈哈!”
包厢里回荡着刺耳的笑声。
郑伊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在一起。
在湘南省老一辈的圈子里,谁都知道王建波和林长海不对付。
两人在很多年前,都是靠在泥沙场提着砍刀、抢地盘起家的。
不过林长海脑子活络,早早就把四海集团洗白了,基本不碰违法的生意。
至于王建波,骨子里就是个流氓,玩得还是当年那一套。
手底下养着一帮不要命的打手,搞的全是灰色产业。
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出手,无非就是觉得林长海死了,林家俩兄弟进去了。
整个林家群龙无首,就剩个无依无靠的漂亮寡妇。
再加上他本身背后就有个手眼通天的靠山,底气更是硬到了天上。
郑伊云强忍住用水泼他的冲动,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交叠在一起。
“王建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王建波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贪婪。
“四海集团现在就发公告,彻底退出城西,以后这块肥肉,只能姓王!”
王建波之所以在城西大肆收购地皮,甚至不惜与四海集团彻底撕破脸面。
是因为他的背后靠山下亲口的指令。
“呵呵,胃口这么大就不怕把自己撑死?”郑伊云也是来了脾气。
“死磕?你拿什么跟我磕?”王建波弹了弹雪茄灰:“郑总,我不是在开玩笑。”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可不想看到你这么个大美人香消玉殒……”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换做曾经的林长海他可能还会有所忌惮,毕竟对方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但此刻的郑伊云不过是个刚刚上任的新兵蛋子,先不说别人买不买账。
单单就是重新建立关系都需要一段时间。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谨小慎微的。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曹博逸突然开口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的看向王建波:“这样欺负一个女人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草泥马的!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出来卖屁股的小白脸插嘴了?”
王建波脸色一变,眼里瞬间泛起杀机。
弄死郑伊云他还有所顾忌,但弄死一个小白脸,他还真不怕什么。
王建波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曹博逸脚。
“砰!”
紫砂杯摔得粉碎,茶水飞溅而出,落在郑伊云的高跟鞋面上。
王建波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目光却被那黑丝包裹的脚踝所吸引。
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露出猥琐笑容:“郑总,其实咱们还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嗯?什么办法?”
郑伊云一脸警惕,她可不相信王建波会这么好心。
“你看你,独自一人撑着这么大个集团,身边连个能顶事的男人都没有。”
王建波站起身,肥厚的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一倾。
“不如这样,你嫁给我王建波,给我当个小老婆……”
说到这,王建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出一抹向往之色。
“只要你跟了我,我不止会在生活中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恒泰和四海更是强强联合,以后整个省的地产行业,咱们一家独大!”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老子虽然岁数大了点,但伺候女人的花样有的是!哈哈哈哈!”
“砰!”
郑伊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筷哗啦啦作响。
因为极度的愤怒,她那张熟透了的脸庞涨得通红,眼底全是被羞辱后的愤怒。
“王建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郑伊云连看都没看王建波一眼。
用力一把抓住曹博逸的手腕:“小曹,我们走,跟疯狗待在一个屋子里我觉得脏!”
曹博逸也不想废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暂时先让这个绿毛龟蹦跶两天,到时候再好好收拾他。
“站住!”
王建波大吼一声,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混迹黑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一个娘们当面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还有那个小白脸的眼神,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不怕自己就算了,还特么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盯着自己。
“特么的给脸不要脸!”
“老二,给我拦住他们!
随着一声令下,包厢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守在门口的保镖,直接像两堵墙一样堵死了去路。
不仅如此。
门外的走廊里,瞬间涌出来十几个手里拎着武器的混混,直接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郑伊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整个人紧紧贴在曹博逸身上。
“王建波,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你还想杀人不成!”郑伊云厉声喝道。
“杀人?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这个不懂事的娘们,什么叫作规矩!”
王建波绕过圆桌,指着曹博逸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敢用那种眼神瞪着我!”
他转头看向门口那群拿着家伙的打手,挑了挑眉毛:“把这小白脸给我拖过来,按在桌上!”
“先给老子剁掉一只右手!给郑总好好压压惊!”
“是!老板!”
两个身高马大的贴身保镖狞笑一声,捏着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随着十几个混混涌入,原本宽敞的走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曹博逸眯着眼,目光扫过一众人。
真要放开手脚干,他绝对能够把这群人全部干趴下。
但他又不是超人,这破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身后还跟着个郑伊云。
真要混战起来,他也护不住对方的周全。
好在他出门之前就有所准备。
曹博逸左手把郑伊云往身后一揽,右手极其自然地探进了腰间。
“我看不要脸的人,是你!”
他没去管那两个扑过来的保镖,而是一脚踹飞了面前的圆桌。
两百多斤的实木桌子,跟纸糊的一样砸向那两个壮汉,硬生生破开了条路。
曹博逸像猎豹一般窜了出去。
下一秒,一把通体乌黑的格洛克手枪,死死顶在了王建波那油光水滑的脑门上。
这枪是上次林宇昂给他的对付林宇轩的,一直塞在床底下吃灰。
今天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咔哒。”
曹博逸大拇指一拨,直接开保险,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王建波的额头上。
冲进来的十几个混混全傻眼了。
这家伙不是小白脸吗?
手里怎么会有枪?
王建波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嘴里叼着的那根古巴雪茄直接掉在裤裆上,烫得鸟疼,但却不敢动一下。
但他毕竟是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短暂的惊骇过后,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玩意他不是没见过,甚至还亲自用它解决过一些麻烦。
不过这两年监管的厉害,哪怕是他也很少在公共场合动枪。
莫非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王建波给身旁的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开口试探道:“兄弟,路子挺野。”
“不过,你拿把玩具枪出来吓唬谁呢?当这是在拍警匪片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一个小白脸怎么可能搞得到真家伙?
于是便对着手下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这小子拿个玩具忽悠人!”
“给我上!给我砍死他!”
混混们一听,顿时面露凶光,再次拎着刀围了上来。
曹博逸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这年头,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手腕往下一压,枪口顺势挪到王建波右边的大腿上。
没有任何预兆。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包厢里炸开!
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浓烈的火药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雪茄味。
“啊!我的腿!!”
王建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粗壮的大腿上爆开一团血花!
他庞大的身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捂着大腿满地打滚。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砍人的混混,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刀都快拿不稳了。
真枪!
特么的这小白脸居然真的敢开枪!
曹博逸没有犹豫,直接一脚踩在王建波那张满是冷汗的肥脸上。
鞋底碾着他的脸颊,语气玩味道:“王老板,这玩具枪的威力,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兄弟!爷!我错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狗命!”
王建波一脸的鼻涕和眼泪,但却顾不上去擦,只能苦苦哀求。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这特么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把门打开。”
曹博逸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缩在门边吓傻了的保镖。
被他盯着的那名保镖浑身一哆嗦,赶忙拉开大门。
十几个混混也是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曹博逸一把将郑伊云拉进怀里,枪口依旧指着地上的王建波。
“王老板,我可以走了吗?今天真是谢谢您的款待了!”
“可以可以!这都是小王应该做的!”王建波捂着腿大叫。
这次是他轻敌了,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居然是个狠人。
曹博逸轻笑一声,搂着郑伊云的细腰,大摇大摆地走出包厢。
整个云顶会所顶层,几十号打手。
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
迈巴赫在午夜的街道上疾驰。
郑伊云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还处于极度后怕中。
她并拢双腿,细高跟鞋尖不安地在脚垫上蹭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而此时的曹博逸,根本没心思去欣赏旁边的黑丝美腿。
脑子正飞速运转,盘算着眼前的烂摊子。
今天这一枪,虽然镇住了王建波,但这梁子算是结成了死仇。
四海集团现在的处境,比想象的还要糟。
林长海活着时,集团里负责干脏活的头目就是安保部经理张勇。
这家伙的确是个狠角色,为林家解决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这家伙因为林家两兄弟的事情,现在已经带着老婆孩子跑去国外了。
集团下面那帮兄弟早已群龙无首。
郑伊云虽然是集团的董事长,但那帮混社会的老油条,哪能服一个娘们?
明面上叫一声郑总,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阳奉阴违。
真到了要跟恒泰硬碰硬的时候,这帮人绝对靠不住。
自己必须得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且手段比王建波更狠的力量。
曹博逸有了答案,紧接着又在脑子里把人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瘦猴!
这家伙本身就是虎哥手底下的小头目,同时也是一条听话的狗。
曹博逸先是把郑伊云送回别墅,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dj音乐。
“喂?喂?哪位?”
“我!”
电话那头的音乐瞬间掐断,然后便是一阵谄媚的讨好:“老大,原来是您啊……”
“别废话!你现在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我在…….”
挂断电话。
曹博逸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皇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