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民跑了?
曹博逸捏紧手里的茶杯,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看来是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把这段历史彻底改写了。
“清秋,市局那边乱套了,我得马上过去坐镇!”吕正军脸色铁青,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就往外走。
走到包厢门口,他又回过头,语气凝重的补充:“警方那边马上会封锁全城,你们吃完饭赶紧回家,他手里有枪,是个亡命徒!”
门被关上。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曹博逸和沈清秋两人,窗外“呜啦呜啦”的警笛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
一处散发着霉味的废弃出租屋里。
“咳咳咳!”
陈富民捂着流血的额头,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身上灰色的留置服沾满了泥浆,头发凌乱,丝毫没有了领导的派头。
屋子里靠墙站着四个精壮汉子,眼神凶悍,一言不发。
旁边破木桌上,赫然摆着几把黑色警用手枪,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陈富民充当保护伞多年,作恶多端,早就料到会有翻车的一天。
这四个亡命徒,是他用真金白银在暗地里养了十年的死士!
这次算他命大。
纪委的人放松了警惕,押送他的只是一辆普通的别克商务车。
要是全副武装的特警车,他的这些人还真没什么办法。
好在老天爷都站在了他这边。
四个兄弟开着泥头车撞停纪委的车,拿着枪威胁,强行把他救了出来。
“操他妈的!沈清秋!曹博逸!”陈富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眼里满是凶光。
十几年攒下的地下江山!别墅二楼藏着的两个多亿养老钱。
全都因为沈清秋这个臭婊子,和那个不知道哪冒出的小白脸毁了。
吱呀———
正当他懊恼之际,破旧的铁门被推开。
一个眯眯眼,嘴巴有点歪的男人钻了进来,带来了一个让陈富民无比绝望的消息。
“大哥,不行!”
眯眯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牙切齿道:“条子疯了!出城的省道、国道全拉了铁丝网!还有武警设卡!”
“火车站、汽车站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过去就是送死!”
陈富民拿起桌上的白沙烟,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
这种档次的烟曾经的他看都不会看,不过当下根本没有挑剔的资格。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后猛吸一口,烟灰掉在满是泥巴的皮鞋上。
跑不掉了。
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作为一个三十多年的老警察,他自然清楚同行的手段。
如果这样僵持下去,不出二十四小时,警方绝对能查到这里。
“算了!”陈富民思索片刻,把烟头按在满是污垢的墙壁上碾碎。
国内已经彻底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继续待下去等待他的只会是灭亡。
滴滴滴滴!
他掏出一款破旧的诺基亚,按下一串号码:“喂,宋老哥……是我…….陈富民!”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富民整个人突然瞪大了眼。
“不帮?老子真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义…….”
“明天一大早,安排人带我出城,否则……”
挂断电话。
陈富民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望向窗外:“沈清秋……真当老子是软蛋吗?”
言罢,他猛地一回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笑得毛骨悚然。
“兄弟们,抄家伙,老子要弄死那个臭娘们!”
四个亡命之徒没半句废话,只是默默抓起桌上的手枪,塞进黑色旅行袋。
二十分钟后。
陈富民亲自动手给四人乔装打扮一番,旋即下楼,钻进一辆套牌桑塔纳里。
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雨夜,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味。
“老大,前面有条子。”开车的刀疤脸突然压低声音。
只见前方五百米的地方,红蓝警灯疯狂闪烁着。
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披着雨衣,正在逐一排查过往的车辆。
“慌什么,给我稳住油门开过去。”陈富民连眼皮都没抬。
他是个坏蛋不假,但同时也是位老警察,心理素质强的可怕。
桑塔纳缓缓停靠在路障前,一个年轻警察拿着强光手电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手电光直直打在陈富民脸上:“前方例行检查,请您配合!”
“都把草帽摘了!头抬起来!然后把身份证拿出来……””
眯眯眼紧紧握着方向盘,稍有不对劲,便准备一脚油门冲过去!
至于陈富民则淡定许多。
他一脸讨好的摘下破草帽,递上几张事先准备好、沾油污的身份证。
“长官,我们是城西工地上干活的农民工。”
“这不下大雨了,老板让我们赶紧去拉点防水布……”
他干了半辈子刑警,官至局长,太清楚这些警察查车的套路和漏洞了。
早就事先伪装过,还在脸上化了妆。
至于身份证,对于他这个曾经主管治安的一把手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容易。
用来对付这种路边上的盘查,绰绰有余。
警察盯着陈富民的脸看了好半天,又核对了一眼证件,并未发现什么破绽。
又拿着手电筒在后座照了一圈,也没找到异常之处。
几人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农民工打扮,脚下踩着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行了行了,赶紧走!雨天慢点开!”警察不耐烦地挥挥手。
“哎哟,谢谢长官!长官辛苦了!”
车窗摇上,桑塔纳重新汇入车流。
陈富民脸上的讨好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森。
眯眯眼松了口气问道:“大哥,咱们现在去哪?”
“给我往城西开!”
陈富民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城西的方向。
他也是体制内的人,还是属于官职最高的那一批,能够直接参与决策。
早在上周的常委会上就定了好,沈清秋今天下午要去城西调研。
从城西回市委大院,有一条必经的盘山路,那里就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沿着这条路往前开,找个没监控的转角处停车熄火!”
咔!
陈富民拿出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今晚,我要让这骚娘们死无全尸!”
……
黑色的奥迪A6在雨幕中平稳行驶。
车牌号尾数003,这是星城市委的专车,走到哪都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官气。
后座上,沈清秋靠着椅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离开揽月阁后,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西的棚户区。
曹博逸那番话给了她不少启发,同时也给她提了个醒。
政府财政收入不能过度依赖房地产业,应当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
如果这些项目后续能够尽数落地,那对于她的仕途发展起到巨大的推进作用。
不过当前要做的是尽快摸清城西那些棚户区的情况,确保征收工作能够有序开展。
车停在泥泞的巷子口。
“沈市长,雨太大了,要不您在车里看看图纸算了吧?”秘书小刘撑开一把黑伞。
“不用,下车。”沈清秋拒绝的很干脆,跟那些混吃等死的老爷不同。
她是真心想把这座城市建设好,不图利,但也图名。
推门下车。
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直接踩进了积水的浅坑里,泥水飞溅。
沈清秋微微蹙眉,却没退缩。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旗袍,不过外面随意披了件卡其色风衣。
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袜紧紧贴合着小腿,被打湿后泛起淡淡水光。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棚户区,高跟鞋不时陷进烂泥里。
天色越来越暗,雨势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大。
就在这时,秘书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接起电话,小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
“沈市长……我妈刚才在浴室滑倒了,救护车刚把人拉走……”
小刘攥着手机,眼眶都急红了。
但碍于领导还在视察,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主动说要走。
沈清秋看着她这副样子,身上那股子高冷气质顿时收敛了。
她伸出手,一把接过小刘手里的雨伞。
“赶紧去医院。”
“可是您……”
“工作再重要,也没家人的命重要!”沈清秋故作严厉道。
“你先去打出租车,车钥匙给我,待会视察完后我自己开车回家。”
“谢谢您!”小刘深深鞠了个躬,抹着眼泪跑进雨里。
沈清秋独自撑着伞,风雨吹得她旗袍下摆紧紧贴在大腿上。
晚上七点半。
城西盘山公路下方,一片杂草丛里。
雨点顺着陈富民的鬓角往下落,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过往车辆。
他身后的四个亡命徒,被冻得嘴唇发紫,拿着枪的手都在颤抖。
“大哥,这鬼天气,那娘们还会走这条路吗?”眯眯眼吐了口雨水
“当然会,忘了我我是干什么的吗?”陈富民咬着,眼神怨毒。
如果是以前,他这会肯定是外面应酬,享受那些商人的众星捧月。
要么就是在某个五星级总统套房,沉迷在温柔乡里。
“一切都是拜那个贱货所赐!”
正当陈富民咬牙切齿之际,前方漆黑的公路上,突然亮起两道昏黄的车灯。
一辆拉着蔬菜的农用小货车,正慢悠悠地开过来。
“你们在草里趴着别动。”
陈富民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到马路中央,拼命挥舞着双手。
“师傅!救命啊师傅!我车滑进沟里了!”
小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上去老实巴交。
想都想就一脚刹车停下,然后摇下车窗,准备探头问问情况。
陈富民也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满脸焦急地凑了过去。
可就在两人距离不到半米的时候,陈富民脸上的可怜模样瞬间消失。
“噗嗤!”
“你……你……”
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在汉子的脖子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陈富民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熟练地拔出刀,连捅好几下。
等那人彻底没了动静后,才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
“拉下去,扔沟里。”
四人从草丛里钻出来,拉开车门把司机的尸体扔到山下。
反正明天一早就出境,死一个是死,死两个也是死。
他连沈清秋都敢杀,还会在乎这些屁民的死活吗?
陈富民跳上驾驶座,摸着脏兮兮的方向盘吩咐道:“等那辆尾号003的奥迪过来,我亲自开车截停。”
“你们第一时间冲上去抢人!”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沈清秋走访完最后一个棚户区,高跟鞋已经被雨水浸湿,黏黏糊糊的。
无可奈何的她,刚一回到车上便将鞋子脱下,放到副驾驶座位下。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皮革,与淡淡汗香的气息。
薄薄的布料此刻变得更加透明,隐约透出底下粉嫩的足底和淡青色血管。
挂挡,踩油门。
车辆缓缓驶入回市区的盘山公路。
沈清秋的驾驶技术一直不怎么样,平时都有专职司机,很少亲自摸方向盘。
加上暴雨倾盆,山路湿滑,能见度极低。
他只能把车速压得极低,紧紧握住方向盘,时速不到四十码。
为了缓解紧绷的神经,她伸手打开了音响,舒缓的音乐在车厢里流淌。
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听着这温柔的嗓音,沈清秋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丈夫的容貌。
就在这时。
“唰——”
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远光灯。
沈清秋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
通过后视镜看到一辆破旧的农用小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后面。
沈清秋看了一眼后便没在关注。
城西那边有不少养殖场、蔬菜基地,拉货的车基本上都要走条路。
开夜车急着赶路也实属正常。
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刹车,沈清秋打算靠边一点,给这辆小货车让个道。
后车似乎也领会了她的意思,直接并到了另一条车道上。
两辆车并排的一瞬间,沈清秋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对面。
隔着满是雨点的玻璃她隐约看到。
那辆小货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眼窝内陷,眼珠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陈富民!
沈清秋瞳孔骤然一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不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小货车像是失控了一样,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自己这边撞了过来。
轰!
金属碰撞后发出一阵巨响,瞬间盖过了车厢里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