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依依
没过一会。
热气腾腾的清蒸大闸蟹被端上了餐桌。
姜婉婷调好了一碗姜丝陈醋,顺手给曹博逸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
陈美静则系着围裙,把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来,解开围裙在曹博逸旁边坐下。
一家之主的待遇,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马依依则穿着女仆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笔挺地站在餐桌旁边。
看上去像是在罚站的小学生。
“咕噜噜——”
奇怪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
马依依赶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头顶的猫耳发箍因为动作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本来就没吃早饭,刚才又在洗手间里跟马桶刷搏斗了大半个小时,体力早就透支了。
现在闻着满屋子的螃蟹香,胃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抗议。
然而他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大闸蟹,咽了咽口水。
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我马依依今天就算是饿死,死在这间屋子里,从这里跳下去!”
“也绝对不会吃臭流氓的东西!”
……
“哟,看来马小姐的肚子比嘴诚实啊。”
曹博逸掰开一只蟹腿,蘸了点醋,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主人吃饭,女仆只能在旁边看着!”
马依依倔强地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臭流氓、死渣男、贱人!
老娘才不稀罕你的东西!
呜呜呜!
“小逸……”姜婉婷看着马依依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是心软。
她扯了扯曹博逸的袖子,低声劝说:“这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要不让她坐下一起吃点吧?这么多反正也吃不完。”
“姜阿姨,您千万别被她这副可怜的样子骗了!”
曹博逸剥了一大块蟹黄,直接塞进姜婉婷嘴里,堵住了她的嘴。
“她来这儿是来赎罪的,你今天给她一点阳光,她明天就得灿烂。”
坐在另一边的陈美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位马总在商界酒会上那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架势。
“博逸说得对。”陈美静抿嘴一笑,拿起桌上的蟹八件,冲着马依依招了招手。
“那个……小马是吧?过来,帮我把这只蟹剥了,小心点,别把蟹黄弄碎了。”
马依依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陈美静。
区区一个小服装厂的老板,居然敢使唤她剥螃蟹?
“怎么?没听见女主人发话?”曹博逸敲了敲桌子,眼神一冷。
一想到不听话所带来的后果,马依依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反抗火苗瞬间被浇灭。
她咽了口唾沫,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陈美静身边。
她从小到大吃螃蟹都是保姆剥好了喂到嘴边的,哪里会亲自动手啊!
只能拿着剪刀和镊子,笨手笨脚地对着螃蟹乱剪一通。
结果手一滑,蟹壳直接把白皙的食指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嘶——
她深吸一口气,本能地把手指含进嘴里吸吮,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螃蟹。
“笨手笨脚的。”曹博逸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去去去,去厨房盛饭。”
“剥个螃蟹都能把自己弄伤,我真怀疑你以前那些投资案是不是闭着眼睛瞎投的”
这句吐槽,精准戳到马依依的痛处。
但她又无力反驳,只能端着三个空碗,委屈巴巴地钻进厨房。
一顿饭,曹博逸和两个女人吃得有说有笑,马依依就这么站在旁边。
硬是咽了半个小时的口水。
曹博逸吃饱后,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旋即打了个响指。
“小马,赶紧收桌子,然后把碗洗干净,不然晚饭也没你的份喽!”
马依依顿时眼睛一亮。
等曹博逸他们离开,去客厅看电视后,她立刻像饿狼扑食一样扑到餐桌前。
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只卖相不太好的螃蟹和半碗冷饭,也顾不上什么大小姐的矜持。
直接用手抓起蟹腿,蘸着剩下的姜醋汁,胡乱塞进嘴里。
平时碰都不会碰的冷饭剩菜,此刻在她嘴里却比米其林三星的料理还要美味。
狼吞虎咽地垫拉几口肚子,马依依端起摞成小山的脏碗碟,走进了厨房。
看着水槽里那堆沾满蟹黄和米粒的油腻碗碟,马依依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她咬了咬牙,挤了一大坨洗洁精在海绵上,学着电视里的模样洗碗。
刚开始洗的时候,马依依一边搓着盘子,一边压低了声音咒骂。
“王八蛋……死变态……臭流氓……”
然而洗着洗着,她的心态竟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双手,洗洁精泡沫将盘子上的油污一点点瓦解。
当她拿着洗净的瓷盘,手指在盘子表面擦过,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咯吱”声时。
马依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看着手里那个干净得能反光的盘子,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成就感
是的,成就感。
她在公司每天面对的都是成千上万的数字、商场上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她投出去的钱,有时候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就变成了财报上的一堆废纸。
那种深深的焦虑和无力感,每天都在折磨她的神经。
可现在不一样。
洗碗这件事的投入和产出是成正比的!
用力擦一下,油污就少一点,冲一遍水,盘子就亮一分。
这种立竿见影的反馈,让她感到非常新奇,非常有成就感,
马依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越洗越来劲,把十几个碗盘洗得锃光瓦亮,整整齐齐地码在台子上。
洗完碗还不算,她又拿起抹布,把抽油烟机、大理石灶台,甚至连水龙头上的水垢,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
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马依依双手叉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不是……居然点爽?
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顺手扶正了头顶那个毛茸茸的发箍。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开始哼起欢快的英文小曲。
“sugar”
“Yes, please”
……
此时此刻,什么资本博弈、什么对赌协议,全被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客厅里的地毯,是不是也该拿吸尘器吸一吸了?
“嗡嗡嗡!”
就在她沉浸在搞卫生所带来的奇异多巴胺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曲戛然而止,马依依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旋即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则视频通话邀请。
在看清备注的那一瞬间,马依依脸上的轻松和愉悦瞬间褪去。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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