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从宁达时代出来时，夜色已经黑了下来。
工业园区外只亮着几盏路灯，沿海的风带着潮湿的咸味，吹得衣角不断摆动。
曹博逸站在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厂房。
五十亿元，换来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以及五年优先供货权。
单看眼前，这笔投资确实不算便宜。
可再过几年，新能源汽车进入真正的爆发期，动力电池成为各家车企争抢的核心资源，这份协议的价值会翻上几十倍。
何况，他看中的从来不止那点股份。
他要的是产能。
曹家想封锁天衍智行，那就让他们先砸下几百亿元建厂，等工厂落成之后再发现，市面上最好的动力电池早已经被锁定。
到那时，曹家人的脸色一定很有意思。
“笑得这样，刚才又算计谁了？”
马依依站在他身边，抬手替他整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给我们送钱的人。”
曹博逸伸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向停在路旁的商务车。
两人坐进后排，车门刚刚关上，曹博逸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来信的号码没有备注。
曹博逸点开短信。
“曹家已经开始全面封锁供应链。”
“曹泽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今晚回京城，他大概已经知道代言合同的事了。”
曹博逸看完消息，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林慕雪成为天衍智行代言人的消息，迟早都会传到曹泽耳中。
以曹泽的脾气，直到现在还没有亲自赶到星城闹事，已经算得上克制。
“谁发来的？”
马依依靠了过来，下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曹博逸按灭手机，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替我做事的人，暂时还没领过工资。”
“女人？”
“嗯。”
马依依的手指落到他腰侧，隔着衣料掐了一下。
“林慕雪？”
曹博逸偏头看她，唇边浮起一点笑。
“猜得这么快？”
“哼。”
马依依收回手，把脸转向车窗，外面的路灯在玻璃上拖出一段段模糊的光。
“你让她只拿一块钱替天衍智行代言，她肯定不服气。
你可得当心，那种女人表面清白，藏着的心思多着呢。”
“她现在比任何人都盼着天衍智行赢。”
曹博逸没有解释太多，取出手机回复：“有情况随时给我汇报！”
……
星城，天华大酒店。
总统套房的窗帘从入住起便没有拉开。
林慕雪刚洗过澡，穿着白色浴袍坐在梳妆台前，湿发垂在肩后，发梢的水珠沿着脖颈落进衣领。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商业合同。
封面中央印着天衍智行全球品牌代言合作协议几个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合同已经签完，代言费一栏写得清清楚楚，一元整。
等合同正式公布，她会成为娱乐圈里的笑柄。
一线女星的正常报价超过千万，最后却只拿到一块钱，任谁都会猜到其中另有缘故。
可让她坐立难安的，始终是曹泽。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林慕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随之发白。
来电人正是曹泽。
她闭上眼睛，等呼吸缓下来，才重新睁开双眼。
镜子里那点慌乱已经被收拾干净，剩下的是适度的疲惫，还有委屈。
林慕雪按下接听键。
“老公……”
“你现在在哪？”
曹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见往日的温存，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我还在星城，刚接到一个广告，签完合同正准备回房间休息。”
“什么广告？”
林慕雪握紧手机，拇指在机身边缘来回摩挲。
“品牌方还没对外公布，我现在不方便说。”
“林慕雪！”
曹泽提高了音量，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的声音。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瞒着我？”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闷响，听着像有人把什么东西砸在了桌面上。
“天衍智行的代言合同，你是不是已经签了？”
“你知道曹博逸和曹家是什么关系吗？你知道他今天拿着五十亿元去宁达时代吗？”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等着看曹家的笑话！”
一连串质问落下来，林慕雪抿住嘴唇。
没想到曹泽的消息会如此灵通，上午签的合同，晚上就被他知道了。
她太清楚曹泽的脾气，这个时候解释得越多，他越觉得她在遮掩。
十几秒过去，林慕雪才开口，嗓音里带着被误解后的发涩。
“所以，你也认为我背叛了你？”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
曹泽大概没有料到，林慕雪会把话推回自己面前。
林慕雪拿起桌上的合同，指腹在纸张边缘轻轻划过，眼眶逐渐泛红。
“你以为我不知道曹博逸和曹家的关系吗？”
“你以为我在乎那点代言费？”
“他给我的代言费只有一块钱！”
“一块钱？”
曹泽的声音停了半拍。
“对，只有一块钱。”
林慕雪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用手机拍下代言费那一栏，随后把照片发给曹泽。
“你自己看清楚。”
几秒钟之后，听筒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慕雪没有给他缓神的机会，继续说道：“正常的商业代言，谁会开出这种价格？”
“曹博逸是故意的。”
“他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故意让我用这种价格替他站台。他想让你难堪，也想让我们之间生出嫌隙。”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发紧，眼泪顺着眼角滑到脸颊。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还要答应？”
“为什么？”
曹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林慕雪抬起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依然漂亮得没有瑕疵，眼泪却已经替她完成了最难演的一段戏。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近他。”
“只有成为天衍智行的代言人，我才有机会进出天衍科技，接触他们的样车，看到车机系统，还有内部资料。”
林慕雪吸了吸鼻子，语调里添了几分倔强。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为了曹家的事吃了不少苦。”
“拼一拼出了问题，你挨了叔叔的责骂。”
“天衍智行召开发布会，外面又有人拿你们两家比较。”
“我帮不上你太多，只能想办法替你分担。”
电话那边传来呼吸声，间隔比刚才短了许多。
“所以你接下这个代言，是为了进入天衍科技内部？”
“不然呢？”
林慕雪捏住浴袍腰带，指尖收紧。
“难道我真是为了那一块钱？”
“老公，你知道曹博逸最近都在做什么吗？”
“他刚让技术团队做出第一套车机系统演示方案，又在私下接触电池企业和零部件供应商。”
“我是他的代言人，之后要拍宣传片，参观样车，配合路测之类的。”
“这些项目，他都会向我开放。”
她停了停，才接着说道：“只要我想办法拿到青龙架构的数据，或者摸清楚他的量产计划，曹家就能提前准备。”
林慕雪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语调低了下来。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不信任我。”
电话里又安静了片刻。
再开口时，曹泽的态度已经软了许多。
“慕雪，我没有不信你。”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你应该提前和我商量。”
“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露出破绽。”林慕雪轻声回答，“何况你是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吗？”
“要是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不会答应。”
曹泽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林慕雪说得没错。
他把她看得太紧，根本不可能同意她主动靠近曹博逸。
可眼下合同已经签了，换个角度想，这件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天衍智行最让人摸不透的地方，正是它没有露出真正的底牌。
没有工厂，没有公开的供应商，连能够投入生产的样车也没有。
外界目前能看到的，只有几张演示文稿和一段宣传动画。
如果林慕雪能带回核心资料，他们就能摸清曹博逸的计划，甚至提前复制天衍智行选择的技术路线。
想到这里，曹泽胸口积着的疑虑渐渐散开，语调里也多了几分轻松。
“老婆，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
“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林慕雪没有马上回应，只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故意撒娇。
那份被误解后的克制，反倒让曹泽更觉亏欠她。
“你想办法查清他们样车的进度。”曹泽的语调重新认真起来。
“动力电池和供应链最重要。”
“曹家已经和国内主要供应商打过招呼，凡是长期合作的企业，谁也不敢给天衍智行供货。”
“我稍后把名单发给你。”
“你拿到名单之后，对照天衍智行的采购计划，查一查曹博逸究竟找了哪些替代企业。”
“只要找到他们的薄弱环节，我就能把最后的缺口堵上。”
林慕雪抬眼看向桌面上的合同。
“曹家已经联系了多少供应商？”
“四十多家。”
曹泽回答得没有半点防备。
“电机，电控，底盘，转向，制动系统，国内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基本都在名单里。”
“只要他们不松口，曹博逸手里就算有宁达时代的电池，也只能抱着电池包发愁。”
说到这里，曹泽终于笑了一声。
这一次，他总算觉得自己抓住了曹博逸的命门。
互联网产品可以没有实体，汽车却不能。
一台车需要数以万计的零部件，任何一个关键环节出了问题，量产计划都只能停在纸面上。
“我知道了。”
林慕雪的手指抚过合同封面。
“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老婆，辛苦你了。”
曹泽的声音重新温和下来。
“等这件事结束，我亲自去星城接你。”
“下个月的婚礼场地已经定好了，你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试婚纱。”
婚礼。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林慕雪的脸上找不到半点喜色。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她连呼吸都放慢了。
可她说出口的话依然温顺：“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一份文件传到了她的手机里。
文件列着四十七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企业名称，主要产品，工厂地址，还有曹家负责对接的人员，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慕雪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已经属于曹家的核心商业资料。
放在几天前，她连碰都不敢碰。
此刻，她只是停了片刻，便把文件转存进另一部备用手机。
她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曹家已经联系四十七家供应商，准备封锁天衍智行的电机，电控，底盘和制动系统。”
“名单在我手里。”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林慕雪看着屏幕，迟迟没有按下去。
镜子里，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几分钟前，曹泽还在为误会她道歉，提起婚礼，婚纱，还有他们往后的生活。
他把曹家的核心名单交到她手里，始终没有留任何防备。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份信任原封不动地送到他的对手那里。
这算什么？
背叛吗？
林慕雪原本以为，自己至少会感到难受。
真到了这一步，胸口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指尖甚至泛起一点隐秘的热意。
曹泽认定她是埋进天衍科技内部的一双眼睛。
曹博逸却把她当成能够伸进曹家内部的一只手。
她站在两个人之间，用同一张脸应付两套说辞。
哪一句是真话，没人能够分辨。
至于她究竟站在哪一边，连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林慕雪低头看着屏幕，最终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十秒不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曹博逸只回了四个字。
“做得不错。”
林慕雪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曹泽刚才说了许多温柔的话，提到婚礼，婚纱，还有他们往后的日子。
那些话全部加在一起，也抵不过曹博逸这句简短的肯定。
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
等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笑，脸上的神情已经停在那里。
林慕雪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陌生。
“林慕雪……你这个贱人。”
“究竟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