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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拍摄现场。
咔！
导演烦躁地把耳机取下。
摄影棚里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林慕雪身上。
她站在银灰色概念座舱前面，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剪裁得体，腰线勾勒得很完美。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清冷，干净，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是那双眼睛，看上去就是不对劲。
“林老师，你现在的状态太紧张了。”导演拿着对讲机耐心地提醒。
“这条广告要表现的是对未来的从容，不是害怕，你在最后总是会避开镜头。”
林慕雪手指蜷起。
“抱歉，再来一次。”
啪！
场记又打了一次板。
音乐响起之后，大圆环形灯带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林慕雪穿高跟鞋走到概念座舱处，车门感应开启，抬手触碰全息中控屏。
在台词说完之后，她应该看着镜头。
余光瞥见监视器旁边曹博逸的时候，呼吸也是一顿。
咔的一声，导演已经无计可施了。
整个摄影棚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林慕雪是刚获得玉兰奖的影后，换做以前，一条十几秒的广告，她闭着眼睛都能拍出来。
然而今天却连续失误了六次。
曹博逸坐在监控屏幕后面，手指不时敲打着扶手。
“休息五分钟。”
说完之后就站起来走进了布景中。
林慕雪看着他一步步走来，下意识往后退，但是后面就是车门，所以只能僵在原地。
“你怕什么？”曹博逸走到她的面前。
周围都是工作人员，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转了半圈。
“镜头在这。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要看我，要看着镜头。”
林慕雪的身体非常紧绷，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我知道。”
“知道还拍六次？”曹博逸微微低头帮她调整下巴的角度。
“林大明星，一块钱也是钱。拿了代言费就好好做事，不要让我觉得你连一块钱都不值。”
林慕雪眼中的羞恼一闪而过，但是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我休息不好。”
“给我打起精神来。”曹博逸放开她的手之后，目光便落到了那张完美的脸上。
“你不是最擅长骗人吗？将镜头看作是曹泽，然后表演给它看。”
林慕雪的睫毛颤动。
曹博逸转过身来往回走的时候，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憋屈得很。。
“曹总。”
摄影棚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马依依手里面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那儿。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职业装，把长发盘到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曹博逸身上，之后又转到了林慕雪那里。
“曹总，供应链上出现了问题。”
曹博逸挑了挑眉头，语气意外道：“去会议室里说。”
马依依并没有马上行动，她看向林慕雪，语气很是冷淡。
“林小姐，宣传片今天一定要拍完。”
“天衍智行已经付了代言费，并不是让你在这里发呆的。”
林慕雪听出其中带有敌意，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感到很是不爽。
“怎么？一块钱的代言费，马总也会那么在意吗？”
“对我来说，公司每一笔钱都很重要。”马依依抬起下下巴。
“而且林小姐是影后，如果连一句广告词都拍不好，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两个女子隔着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一个是北极熊大小姐，一个是人人追捧的国民初恋。
林慕雪突然笑了起来。“马总放心好了，我不会影响到曹总的工作的。”
她故意放慢语速，强调曹总。
“毕竟以后品牌宣传，样车路演，我都要跟曹总长期配合。”
“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我会尽快适应他的哟！”
马依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的。“从今天起，林小姐的代言工作都由我来负责。”
“拍摄的时间，宣传的日程以及与曹总见面的事宜都要先由我来安排。”
林慕雪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改变。
“当然可以，我就是拿一块钱代言费的员工，有什么资格去挑选负责人呢？只要曹总满意，我就配合。”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摄影棚里的人也都低下头去假装收拾东西。
曹博逸看了两人一眼：“拍不拍了？”
林慕雪收回目光之后又看着镜头。
“拍。”
这一次场记刚一落板，她眼中的慌乱就烟消云散了。
她用手触碰屏幕，环形光带把清秀的脸庞照得非常明亮。
面对镜头的时候，眼睛很平静也很自信，并且对未来很有信心。
“未来的到来是必然的，但是还没有公平地降临到每一个人身上。”
咔的一声，导演看完了回放之后，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完成一条很好！”
但是林慕雪并没有去看导演。
隔着镜头，她遥遥的看着曹博逸。
那一刻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观众听的还是说给那个男人听的。
十分钟之后，临时会议室。
大屏幕上的国内汽车供应链分布图。在电机，电控，底盘，转向，制动这五个主要部分之后，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企业的名字。
秦媚儿将刚收到的资料发给了大家，神情十分凝重。
“从今天上午开始，原来和我们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们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有三家明确表示不再谈判，十二家以产能不足为由，要求推迟开会时间。”
“并不是偶然发生的。”马依依打开文件，冷冷地说。
“曹家已经放出消息了，哪家公司敢给天衍智行提供一个螺丝钉，以后就别想进入曹家的采购系统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马上变得沉闷。
曹家在汽车领域深耕多年，属于国内的龙头企业，每年的采购金额非常大。
对于大多数供应商而言，得罪了天衍智行所造成的损失也就是一个没有量产的新客户。
而得罪曹家，意味着丢掉的可能是未来十年的饭碗。
“目前已经有四十七家供应商被封锁了。”秦媚儿顿了顿。
“国内排名前几位的电机企业以及两家底盘系统公司，即使我们得到了宁达时代时期的电池，其他的重要的部件也凑不齐，样车也只能存放在仓库中。”
几个部门主管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忍不住不住说问：“曹总，要不叫马董，王董出面？”
“北极熊和万森集团的影响力，应该能说服一部分供应商。”
“呵呵，没用的。”曹博逸靠在椅子上，神态从容。
“他们所害怕的并不是曹家这个名称，而是每年上百亿元的长期订单。”
“北极熊可以给他们带来流量，万森可以提供资金，但是谁能保证天衍智行一定会生产出十万辆汽车呢？”
没有人回答。
发布会很轰动，资本也愿意投资，但是传统的制造业者眼中，天衍智行还是一家中没有工厂的互联网公司。
在真金白银面前，概念是没有价值的。
“那怎么办啊？”马依依看向曹博逸。
她知道他手中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名单，但是并没有当众说出名单的来源。
曹博逸拿起遥控器，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四十七个供应商的名字都变成了红色。
“召开线上媒体会议，曹家既然要玩，我就陪他们玩大一点。”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天衍智行临时召开线上说明会。
消息一出，就有几十家财经媒体和汽车行业的记者进入了直播间。
最近几天，关于曹家封锁天衍智行供应链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认为曹博逸的造车梦才刚开始，就胎死腹中了。
还有人认为，在没有曹家供应链支持的情况下，所谓的青龙架构只是纸上谈兵。
灯光打开。
曹博逸坐在会议桌后面，大屏幕上的内容只有天衍智行的标志。
记者直接提出最尖锐的问题。
“据我所知，国内很多重要的零部件供应商已经不和天衍智行合作了。
请问贵公司首款样车会不会延期？青龙架构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吗？”
直播间的弹幕区马上出现了很多弹幕。
曹博逸拿起话筒，淡淡一笑：“首先，我要纠正一下，天衍智行没有被封锁。”
现场的记者们议论纷纷。
“所谓封锁就是别人把你唯一可以走的道路给堵住了，但是我认为这四十七家公司并不是天衍智行唯一的选项。”
曹博逸抬起头来，看着镜头。
“传统的汽车工业很重视资历，一个供应商只要和大车企有关系，就可以依靠老的技术，老的生产线安稳地过上十年。”
“他们不想要改变，也害怕改变，这样的企业，即使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要的。”
说出这句话之后，直播间就炸了。
记者们疯狂的敲击着键盘。面对曹家的供应链封锁，曹博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反而将四十七家企业的名字都骂了出来。
“曹总的意思是不是说天衍智行已经找到替代的供应商了？”
“当然。”曹博逸身体前倾了一些。
“国内有上万家优秀的中小制造企业，缺少的并不是技术和能力，而是机会。”
“既然曹家替我们挑出了四十七家不愿意拥抱新时代的企业，那我应该感谢曹家。”
“之后天衍智行将会拿出十亿资金来设立新能源核心供应链扶持基金。”
“电机，电控，热管理，我们就会进行投资，提供订单，开放测试平台。”
“传统巨头不做的我来做。，敢走的路，我替他们走！”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之后，记者的问题就响起来了。
十亿并不算夸张。
对于长期受到大供应商压榨，没有订单和验证机会的创业公司而言，这是一张入场券。
当天傍晚的时候，天衍智行的商务邮箱就完全瘫痪了。
两个小时之内就收到了六百多份合作申请。不乏被大公司挖去团队，技术成熟但资金链即将断裂的小公司。
办公室里。
马依依看着后台不断出现的申请，眼睛越来越亮。
“曹家想要让你没有零件可用，但是反而迫使整个行业的中小企业都来投奔我们。”
“他们所封锁的是原来的供应链。”曹博逸拿过来看了一下，把名单扔到了桌上。
“但是新能源本来就不应该用传统的燃油车体系，这四十七家企业的和曹家的关系很深。”
“即便现在愿意合作，在关键的时候也可能会被断供，曹家替我把不可靠的人全部挑出来，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马依依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
“所以说…….你上午拿到名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计划？”
“嗯，差不多。”
“这份名单……”马依依眯起了眼睛，“是林慕雪给你的吗？”
曹博逸没有否认。
林慕雪这个女人，该说不说，还挺好用。
马依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眼神里满是警惕。
“她挺积极的，曹泽将她看作是未来的妻子，而她却把曹家的核心资料转交给对方，这种女人你也信？”
“我不需要相信她。”曹博逸伸手将马依依拉到自己身边，“只要她送来的有用就行。”
说完之后，迅速下达命令。
被曹家标红的名单，很快就成了天衍智行挑选替代企业的标准。
此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原来那个没有备注的那个电话号码。
“曹泽今天晚上要回星城，他想看看，在没有了供应商的情况下，天衍智行还能不能生产出汽车。”
曹博逸看完之后嘴角慢慢上扬。
“来的好。通知技术部，三天后的样车测试照常进行。”
马依依愣住了，忍不住继续追问：“可我们的展示车还没有做好，制动系统的控制模块也没有，这种车也能用来测试？”
曹博逸放下了手中的笔，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没有供应商就不能让车跑了？既然曹泽想看，就给他看一场终生难忘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