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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把李念拎回地牢的时候，第一次进入地牢里面整个人不适的皱起眉头。
宁城的县府地牢并非一尘不染……相反，里面有很多血，更有很多白骨。无数蛇虫蚂蚁环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气，让陈立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里面怎么有白骨？还有……还没来得及腐烂的尸体。”陈立用了极大毅力才遏制住没有当场呕吐出来，脚步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些人都是被抓的壮年吗？”
“不是。”一个壮汉回道，“这些都是本来就关在牢里的凡人，都是些作奸犯科之徒。这些人有的犯下重罪，有的罪责没有那么重，宁城粮食不够，到后面自然没人给他们送饭，只给一些犯罪轻的送过去。再到后来粮食更少了，只能先顾着外面的百姓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地牢中为何有些人已经成了白骨，而有的人却还没有烂完的原因。
他沉默良久，问那位壮汉：“人都死了，不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壮汉官差眼底都露出了几分嫌恶。
“小仙长，那些人都烂成水了，让我们收拾白骨还好……但是让我们去收拾烂肉？这谁能下得去手？”
这话说的也是，但陈立就是有点担心……他家师尊有一点洁癖，平时手上沾一点血都会浑身僵硬的擦半天，来这地牢审犯人未免太为难他了。
只恨他现在还没学会清洁咒……不对，飞羽宗给他们师徒安排的课程中就没有教这类简单的生活咒语的，都是攻击咒防御咒和探查咒之类的实用咒语。
不过陈立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地牢似乎没分死牢和普通牢房？
“犯人都会被关在里面？没有区分死牢？”
那些官差拖拽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顿住了，一个两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立。
陈立以为他说错话了，顿时有点尴尬。
“这是……机密？”
“不是，但是普通牢房一般都是建在外面的，建在地下的都是死牢和私人牢房。老爷倒是没额外建一个私人地牢，所以这里就是死牢。”说完还十分奇怪的看了陈立一眼，“我记得东洲诸国都是这样做的，小仙长……不知道？”
“……”陈立沉默一番，“我没进过大牢。”
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
陈立率先干笑着侧过身把昏迷的李念拽过来，“那个……诸位兄台，我对里面的气味实在有点不敢恭维，能否搭把手，帮忙把他扔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手的。
“放心，他不会这么快清醒的，我下手比较重。”陈立顿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有点心虚道：“他脖子似乎被我打得有点骨裂……没那么容易清醒……”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迅速沸腾起来，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开心到扭曲的笑。
“这样啊，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其中一个年轻人走上来，从陈立手中飞快接过李念，直接拽着他往里面拖，边拖边对里面喊：“哥哥们快来！我们报仇的时间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许是少年的声音过于兴奋，唤起了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欲望，一时间一群人围作一团，对李念又拉又拽拳打脚踢，兴致那叫一个高昂，声音那叫一个兴奋。
陈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急忙想要进去阻拦。但脚步刚往前迈进一步，就能闻到地牢内盘旋不出的恶心臭味，熏的他想掉眼泪，只能站在门外朝他们大喊。
“壮士，不可乱用私刑啊！万一把他打死了，还怎么审问他！”
声音被埋没在人堆里，官差们满心满眼全都是大仇得报的喜悦，全然听不进劝。陈立也碍于地牢里的那股气味不敢进去阻拦——好吧，私心而言，他其实没有那么想阻拦。
五分钟后，官差们打累了，满身是汗，这才终于停下来。而李念也被折腾的不轻，他并没有筑基，修为差不多炼气五层，虽然对凡人的拳打脚踢又部分免疫，却遭不住众人一起拳打脚踢。
看见李念居然还能呼吸，方才那小官差都忍不住擦了一把汗，感慨道：“我们这些兄弟拼尽全力打了这么久，就不说死不死的了，居然连血都没吐！身上还只是青紫一片，这仙人之体可真不得了……”
陈立哭笑不得，“若真打死了，那师尊就要来找我问罪了。”
官差们发泄完，粗暴的拖拽着李念的头发把他拽进一间尸体还没完全腐烂的牢房里，甚至还故意把他摔在了尸体上。
陈立这下忍不住了，一脚踏入门中：“等等等等！你把他扔在上面了，我师尊来审问了怎么办！我家师尊有洁癖！”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洁癖？”
“啊！”
陈立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就看到云翳满脸疑惑的站在那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师尊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您是猫吗，走路都不带发声的！”
刚才背心吓了一跳，陈立现在心脏怦怦直跳，没忍住吐槽出来。然后他又迅速调节回来，意识到刚才似乎有些没礼貌，脸顿时烧的通红。
“……抱歉师尊，刚才不该那么对您说话。”
云翳有些无奈，认识陈立这么些日子，他自认一直没有表现的过于严厉，不知为何陈立却总是过于在乎他的身份。不如说，云翳已经想尽办法拉近距离了，不知为何却总是与徒弟们之间隔了一层纱。
云翳：“如果走路有声音，那杀人的时候就要被发现了。”
陈立：……
这种话这么轻易的说出口真的好吗？
“您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来了很久，一直在旁边看着徒儿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云翳表情故作伤心，眼看陈立又要再被他骗住，惭愧自责时，云翳迅速收起表情，“我是刚刚来的，恰好听到你说我有洁癖那句话。”
然后，云翳抬头死盯着陈立：“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洁癖？”
陈立被问懵了，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当初在飞羽宗您与别人切磋的时候，对方被您打伤出血，您不是很快的就擦去了吗？”
云翳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可是不喜欢见血就是洁癖吗？他只是不喜欢伤人、不喜欢杀生，所以对别人的血有反应而已，该杀之人的血溅在他身上他可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陈立能注意到这点，说明陈立此人很细心，细枝末节都能观察到，这让他大为欣喜，然后表扬了陈立一番。
莫名其妙被表扬的陈立懵了一下，挠挠脑袋，想不出来。随后他便释然了，反正他跟不上师尊脑回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句比较冒犯的，陈立总觉得他家师尊跟其他正常人有些不同。不是说师尊不是正常人，而是师尊想事情的思维比较跳，很多时候不做解释他们几个总是没办法跟上云翳的想法。
……而且师尊的想法还比较清奇。
反正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云翳会从刚才的一脸诧异，仅用了一句话的功夫就开始表扬他“做的好”的。
从徒弟身边走过，云翳想要进地牢看看李念，还没进去就先被陈立拉住了。
“师尊等等！”
然而他还是说晚了，先陈立的阻止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腐烂恶臭。
云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