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陷入了沉思。
陈立以为云翳是被恶心到了,一只手挡住半张脸,悔恨刚才没有更快的拦住他。实则云翳是在想刚才那一下着实没有个师尊的样子,要怎么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不然徒弟们该觉得他不靠谱了。
“师尊,要不要请人来这里清理一下再去拷问?”陈立犹豫着说,“这里面的味道……恐怕是个人都受不了。”
坦白来讲,现在天气这么热,地牢并没有太多的通风口,尸体腐烂之后所有的气都堵在里面,阴暗潮湿,不停发酵,各种臭气混杂在一起,浓郁到就算开了门气味也始终在地牢徘徊出不去。
云翳的眼睛看向了里面那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官差们,他们一个个倒是不怕这个味道,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忍住的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云翳眉头一皱。
官差们顿时身子一颤。
“先出来吧,别站在里面了。”云翳对他们温和道,随后又补充了句:“多谢诸位,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便好。诸位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官差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一连串跑了出去,路过门口时还一个个都侧着身子尽量远离云翳。
等官差走远后,陈立又问他:“师尊,要请人来打扫吗?”
云翳摇摇头:“不必。牢房用不着这么舒服,气味和环境也是能折磨人的。”
陈立哽了一下:“……师尊,为何对这种事情这么熟悉?”
云翳:……
他没有回答,陈立也盯着他,想要得出一个答案。
陈立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难不成师尊去修仙之前真的跟刑部有关系?比如被刑部尚书收为义子之类的?
二人就这么两相对视,最终云翳高深莫测的说:
“这是祖师在梦中传授给我的知识。”
云翳体内正吃着葡萄的祖师拒绝动作一顿,凤眸微微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对云翳发出了抗议:“什么话,什么话!有你这么对祖师的吗!不孝徒孙!分明是你自个儿对用刑有天赋又有经验的,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甩!你这是败坏我在徒孙面前的声誉!”
云翳没有搭理他。不过他也觉得这个借口说出来没人会信。
陈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师祖是刑部出身咯?”
祖师:……
云翳:……
他心情颇为复杂的看了陈立一眼,一时间拿不准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性格。方才之事稍微对他有所改观,以为他性子没有那么软,结果现在……
这单纯程度让他想起了殷肆。
“立儿,我觉得你应该会跟殷肆感情很好才对。”
云翳经过一系列头脑风暴,最终没头没尾说出了这么一句。陈立整个人呆立当场,先不说他跟殷肆有没有可能关系好,就说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给出来的!
陈立瞳孔地震。
云翳:“为何那种表情?”
陈立:“师尊……我不想要师娘,更不想要那种浑身肌肉高大健硕的师娘。”
云翳也呆了一下:“为什么会突然说到师娘?”
陈立也呆住了,眼神清澈无比。
“这不是您先提起的话题吗?!!”
云翳:?
陈立:?
师徒二人又一次进入了沉默的对视,最终这场对视以双方默契的错开眼神结束。陈立郁闷极了,到头来他还是没办法理解师尊是怎么想的,这是不是就说明他永远成为不了师尊那样的人了?
云翳也伤心了,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接近陈立了,不知为何他跟陈立的对话却总是如“对牛弹琴”般不通。是他本身就不招人喜,所以不能跟别人关系好吗?这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这是亲徒弟啊。
于是伤心转化成了郁闷,郁闷又转化为更深的伤心。
云翳又想到刚才那些避他如避蛇蝎的官差,更是忍不住悲从中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这么怕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家乡的父老乡亲们都对他很热情,这种热情他承受不来,但他也无法接受别人对他的惧怕。
想到这里他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矫情。
随后他又想着,如果小怪还没有闭关就好了……如果小怪还在的话,这些便都能跟他说,不用憋在心里了。就算小怪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想来也是会安慰他,跟他说说话的。
然后下一刻,这种伤心的情绪戛然而止。云翳的大脑又重新回到一片清明。
“立儿,过来。”云翳对陈立招招手。
陈立不假思索的走过去,然后被云翳伸手摸了摸耳朵。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耳后接近下颌处一阵轻微刺痛,随后就是一种酸胀,转瞬即逝。
云翳收回手,陈立有些难受的揉了揉脸。
“师尊这是为何?”
云翳收回手:“我用灵力封了你的天牖(you)穴,这种力度不会影响别的,只是会让你暂时失去嗅觉。这样就不怕里面的味道了吧?”
陈立来了劲,立刻上前做了实验,确实没有一点臭味都没有了。
他一脸惊奇感慨:“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点穴’神功吗?真神奇……”
云翳也点了自己的天牖穴,跟着陈立走了进去。
李念到现在都还没醒,一整个人躺在“烂泥堆”里,让陈立看得直皱眉。虽然嗅觉已经被封了,可看到这堆烂泥与苍蝇蛆虫,陈立还是感觉他闻到了那股臭味,脸色发白想吐。
云翳却面不改色的走进牢笼,蹲下来捏住李念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陈立还是下意识的用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想要逃却逃不掉,瓮声瓮气的问云翳:
“师尊,那是疗伤丹吗?”
“不是,是能够增强身体感应灵敏的丹药,本来该是练来探查用的。吃下去之后,不管是视觉、嗅觉、听觉还是触觉都会成倍增强。”云翳站起身,拍拍手,对陈立笑道:“跟审问很配哦。”
陈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第一次意识到得罪炼丹师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丹药不同于其他吃食,入口即化,刚进入李念体内就变成灵液流入四肢百骸。然后云翳又捏着他的下颌骨给他喂了治疗伤势的丹药,再把他拖到老虎凳上绑着,又搬来两个凳子坐在这里等他醒。
陈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这么严肃的场面他留在这里似乎不合适……但师尊也没明说他能不能走,一时间他也不好做决定。
“你留在这里,坐下。”云翳没有回头,就这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太师椅,“那椅子是给你留的。”
陈立沉默片刻:“师尊,我在这里会不会碍着您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