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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立儿，你问出来点什么没有？”
“没有，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肯说。所以我把他关起来，把其他人挨个儿用师尊教的方式审了一顿，问出不少东西，都跟那些信物一样打包给二师弟送过去了。”
“……什么叫我教的方式？”云翳一脸古怪，审问还能有什么办法，不都是绑起来用鞭子抽吗？
陈立欲言又止。
萧谒川真诚发问：“师尊真的不考虑一下当刑部尚书吗，只要师尊同意，我就去跟大哥说。”
云翳：……
日子就这么零零散散过了几天，这几天都是陈立在跟绝霄通话。绝霄的外貌从一开始就很好的骗过了太子，而且也确实进展飞速，他传信回来说再要不了十天左右车里宗的地位就会彻底被废。
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段时间云翳除了用“修炼”当借口养伤的同时，也并没有闲着。答应了黄老伯的事情他一直记着，张县令将人找到后，他立马问了黄老伯粮食卖了多少钱，然后用粮价四倍的银子给他补上。
黄老伯嘴巴大的能吞下一颗鸭蛋。
云翳只对他微微一笑：“您当初带了我们四个人，付您四倍的粮价，于情于理都合适。”
黄老伯受宠若惊收下，转头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当然，这些插曲都还是小事。自从宁城日子恢复往常之后，不知为何云翳等人救了宁城一事不胫而走，不消半日整个宁城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离奇的事不光是知道了这件事，还知道了师徒几人的长相。这说背后没人推动，云翳是怎么都不信的，但具体是谁干的就不得而知了。
自那以后云翳几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家家户户都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做成丰盛的饭菜，扛着几人一家一家的吃。
知道的说这是在宴请宾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喂猪。
一日午后，云翳一个人躺在城墙上，靠着墙背坐着，生无可恋的看着天空。
他的小腹微微鼓起，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的常态了。云翳苦笑着摸了摸肚子，觉得他可能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撑死的修士。
但宁城人又太热情了，叫他不好拒绝。
就算他拒绝了，宁城人也会直接上手拥着他扛着他走，云翳总不能反抗吧？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又摸了摸肚子，他叹气道：“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点解决，快点回去的好……”
就在他站起身，想要走走消消食时，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晃悠悠走到城墙下，在下面叫他。
“仙师，仙师——”
云翳观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被白布盖着，里面应该是有吃的东西。仅一眼，云翳便立刻把头缩回去，苦恼的揉揉肚子。
这两天他都被这些热情的人给整怕了，见人便下意识躲着，生怕又把他抓回去请吃饭。
云翳还好，至少敢出来走走，看看民生，陈立和萧谒川更是吓得直接不敢出门了。要出门也只在大半夜，人都睡觉了才出门。
云翳原本不想理她，但奈何她一直在下面叫云翳。
云翳便忍不住想道：这老人家年纪大了，午后日头那么毒辣，晒出病了该如何是好？也不知家里有没有人。
不想还好，一想云翳便不忍心了。
他又想着：不管了，看不到人她自会走。
然而过了一盏茶功夫，两盏茶功夫……老人家都没有走，反而是云翳先撑不住了。
“老人家，您叫我做什么？可是有事要我相帮？”
云翳从高处跳下来，来到老奶奶身边，引她到阴凉处坐下休息。
“现在日头那么毒辣，您一个人在这里站了许久，也不担心身子。您家里人呢？”
老奶奶的脸晒的通红，却依旧带着笑，不住的去摸云翳的手，十分亲昵。
“家里只剩我一个了，我一个老婆子无牵无挂的，仙师不必担忧。”
云翳喉咙瞬间发紧，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对不住，我事先不知道……”
“没事没事，仙师这样，倒让老婆子有些承受不起了。”老奶奶并没有生气，似乎是对这件事已经释怀了，随后她目光看着云翳有种说不出的怀念与慈祥，“仙师……今年多大了？看着只有及冠左右，还是个孩子啊……”
说起“孩子”两个字时，云翳听到她的语气明显落寞许多。
“已过而立之年。”云翳生硬的回答道，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老人家相处，尤其还是这样看着他满面慈祥的老者。
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让他早点解脱。
“而立之年啊……看着真年轻。你爹娘把你养的可真好……”老奶奶细细的抚摸着云翳的手，嘴里一直念叨着“真好”，然后说着说着，她又突然带着哭腔，“可惜了我儿没福，我给不了他什么好日子……呜呜呜……”
云翳听她哭，心顿时揪了起来。他想把手抽回来，老奶奶的眼泪打在他手上，仿佛就被火烧一样难受。但对方仿佛使了千钧力，分明只是颤抖的握着，却怎么都抽不回来。
他能感觉到手掌的粗糙，大脑一片空白。
云翳不知道有娘是一种什么感觉，天下的娘都会对儿女这般吗？若是儿女先一步去，她们这般一生都不能忘，这该有多难过？
云翳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刚张开口，声音却声声消失在喉咙。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生得伶牙俐齿，会说俏皮话，这时候起不到一点作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翳的袖子都被打湿了，老奶奶这才止住哭泣。
云翳担忧道：“您要注意身体啊，若是再哭坏了眼睛可如何是好？您家人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您安度晚年的。”
老奶奶听罢，擦去脸上泪痕。
“好……好，不哭了。不叫他们担心……他们在下面也要好好的……”
忽然，云翳又想到小怪说的：这个世界没有轮回，死了就真的死了。
再听老奶奶说这般话，他心中顿时有一股无名火无名气，想要发泄却无处发泄，又不知从何而来。
他憋着那股气，蹲下身，主动拉着老奶奶的手，在记忆中回想他亲眼见过的、书中所写的儿女对母亲说过的话，照着上面对她叮嘱，希望能给她带来一些慰藉。
“张县令发送的粮食您收到了吗？是自己去拿的还是张县令派人送过去的？……是吗，张县令让人挨家挨户给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送去粮食了吗……若是粮食不够，一定要说。宁城现在不缺粮了，那些妖仙搜刮的粮食还有满满几大仓库。”
“家中可还有保暖的衣物？若是没有，我转告张县令给您送几套过去。”
“您从家到这儿来走了多少路，远不远？腿脚可还好？”
……
诸如此类，说了许多。他大脑放空，只有一张嘴还在那儿说，就仿佛一个说台词的工具。
老奶奶忽然道：“仙人，你能让我抱一下吗？见到您，我救想起了我儿子。”
“好。”
云翳这句话压根没过脑子，只是顺嘴答应了。
然后下一秒他便被人轻轻抱住。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答应了什么。
云翳刚想挣扎出来，又感觉脑袋被人轻轻拍着安抚，顺着发丝一下一下往下捋。老人仿佛真把他当成了自己早已先她而去的亲骨肉般，一边摸着他，一边口里念叨着云翳听不懂的方言。
虽然听不懂，但云翳能感觉到这似乎是用来哄孩子的话。
老人的怀抱并不香，带着一种独特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归类于任何香薰，带着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云翳顿了顿，收回想要逃离的想法。他想让这孤身一人的老者更开心一点。
可是儿子都是怎么与母亲相处的呢？被母亲抱的时候，他们又是什么反应？
云翳从回忆的吉光片羽中挤出张家母子相拥的画面，张大公子似乎把脸贴在县令夫人怀里。
于是他也学着这么做，小心翼翼的学着记忆中的画面将脸轻轻贴了上去。透过胸膛，他能听到老者稳定的心跳。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不停跳动的心脏。
他忆起来仿佛很小的时候，他耳边也曾经响起过这样的心跳声。
脸颊两侧毫无预兆的有些痒、有些凉。
他想着：这就是母亲的怀抱吗？
母亲……母亲……娘？
“诶！”不知不觉间云翳似乎将内心想法说了出来，得到老奶奶的回应，将他抱的更紧了，“娘在这儿呢，小宝。娘一直在这儿呢，就在家里等你……娘不走，娘就在这儿。只要娘不走……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云翳现在已经无心去顾及其他了，他颇为自私的想着：就这一次，就一次。我就停下来这一次。等安慰好她之后，我便会将这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随后，他扭过头，将脸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