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两日,起初让何谁兴奋不已的新奇景致、江湖闲事,如今在这漫长且单调的行程消磨下,已渐渐变得乏味。何谁双腿耷拉在牛车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仿若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嘴里嘟囔着:“师父,这一路除了草就是树,除了官兵就是商旅,啥时候是个头啊,连个劫匪都没有,我都快闷死了。”
屠大海听到何谁的抱怨,扭头瞧了他一眼,见这孩子那无精打采的模样,心想十岁的小孩也该长长知识、练练胆子了,便开口道:“小子,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看到何谁瞬间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屠大海微微一笑,续道,“罢了罢了,既然你觉着无聊,为师便给你讲讲为师的故事。”
何谁一听,正如打了鸡血一般,“嗖” 地坐直身子,紧紧地盯着屠大海:“我就知道师父您不是一般人,师父快讲。”
屠大海微微仰头,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山川河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思绪悠悠飘远,缓缓开口:“为师这一遭啊,那可是拜咱们大周的开国皇帝萧衍所赐。”
“萧衍?就是那个传闻中一统江山、霸气无比的皇帝?师父您可别吹牛!” 何谁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旁边这位 “皮糙肉厚” 的铁匠,眼中满是怀疑。
“正是。” 屠大海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抹复杂的神色,接着说道,“我祖父涂天,当年可是大周‘御械监’的‘监正’,是萧衍南征北战的得力臂膀。这御械监,专门负责军备器械的锻造研发,里面的匠人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工巧匠,各个手艺精湛,而我祖父担任的‘监正’一职,更是重中之重,堪称整个部门的技术核心,各类神兵利器的锻造机密,统统掌握在他的手中。”
说起祖父,屠大海的眼神中满是崇敬与自豪:“祖父的锻造技艺堪称超凡入圣,在那个烽火连天、各方势力割据混战的乱世之中,拥有一把绝世神兵往往能扭转战局,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生死。祖父倾尽毕生心血,耗费无数珍贵材料,为萧衍铸造出了一把传说中的镇国神兵,名为‘灭世’。它寒光凛冽,削铁如泥,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萧衍手持‘灭世’,战场上如同战神附体,更是所向披靡,一路过关斩将,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中披荆斩棘,最终建立了如今的大周王朝。”
何谁听得如痴如醉,嘴巴微张,脑海中如同放映着一场精彩绝伦的战争大片,手中不自觉地比划着挥剑杀敌的动作:“哇,这么厉害!那后来呢,有了这神兵,肯定天下太平了吧?”
屠大海的神色却似被乌云笼罩,瞬间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好景不长,萧衍在北伐中不慎受了重伤,回天乏术,没多久便驾崩离世,箫启焕继位。谁曾想,他继位后不久,竟惊愕地发现‘灭世’神兵竟莫名失去了神力,往日那令人胆寒的锋芒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一块废铁。”
“啊?这怎么回事?” 何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正如听闻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箫启焕心机深沉,并未惊动太多人。一方面,他暗自怀疑是祖父暗中动了手脚,忌惮祖父这等能铸造出如此神兵的惊世骇俗之能,恐日后对他的皇位产生致命威胁;另一方面,这关乎国运兴衰与皇室威望的丑事若是外传,必定会动摇军心民心,让刚刚建立、根基尚浅的大周王朝陷入风雨飘摇的动荡之中。于是,箫启焕心狠手辣地罗织罪名,将知晓此事的几个人逐一解决,手段残忍,只为彻底掩埋真相。” 屠大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
何谁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中对皇权的冷酷、无情与血腥有了更深的认识:“那师祖爷爷呢?他也……”
“我们全家就剩我了。” 说罢,屠大海仰头望天,长叹一声。
“当年我爷爷早有预感,他一生痴迷锻造,对神兵的特性了如指掌,在察觉‘灭世’出现异样的那一刻,便猜到可能会大祸临头。在箫启焕还未动手之前,他将尚在幼年的独孙,也就是我,秘密送往益州城边的诸葛镇,托付给自己入官场之前的至交铁匠牛大抚养。牛大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待我如同亲生骨肉,将毕生的锻造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
“原来师父您还有这样一段传奇身世,那后来您为什么要来益州呢?” 何谁好奇地追问,眼中满是探寻。
“随着年龄增长,我心中对家族的冤屈愈发难以释怀。我也深知,想要揭开当年神兵失去神力的谜团,唯有重回江湖,在这茫茫人海、波谲云诡的江湖中探寻真相。于是,我来到益州,那是我祖父与开国先皇结识的地方。凭借牛大一家交给我的锻造手艺,我开了一家铁匠铺,表面上我是个普普通通的铁匠,每日与炉火、铁器为伴,可暗地里,我从未停止搜寻‘家族遗物’,哪怕只有一丝细微的线索,我也绝不放过,只为有朝一日能洗清家族的百年冤屈。” 屠大海眼中闪烁着坚定如磐石的光芒。
“那师父,咱们这次来渝州,是不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何谁敏锐地察觉到此次行程的目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屠大海。
“不错。” 屠大海微微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即将奔赴一场生死决战,“前两年,萧启焕驾崩,我逐渐与一些祖父当年至交好友的后代建立起了联系。最近我得到消息,渝州城的德源镖局藏有祖父涂天的一本锻造秘籍,这秘籍中或许记录着‘灭世’神兵的铸造细节以及失去神力的原因,这无疑是解开真相的关键线索。所以,咱们哪怕路途艰险,也要来这渝州走一趟。”
何谁握紧了拳头,就像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小战士,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师父,我一定帮您找到秘籍,还祖师爷一个清白!”
屠大海看着何谁,心中满是欣慰:“好小子,有你这句话,为师就放心了。但是江湖险恶,为师跟你说的这些,切记不要到处去讲,免得惹出祸端。”
此时,夕阳西下,牛车依旧缓缓前行,向着渝州城的方向,一步步靠近那未知的江湖风云,那隐藏在暗处的真相仿若也在向他们招手。
……
历经艰辛,师徒二人终于抵达渝州。屠大海满怀期待,直奔德源镖局而去,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破败凄凉之景,镖局大门紧闭,封条高悬。
询问周边路人,才知德源镖局因卷入一场江湖纷争,涉嫌暗中勾结盗匪,劫夺官商物资,被官府雷霆出击,连根拔起,遭受了一场灭顶之灾。屠大海虽然对 “德源镖局” 能做出此等恶事深表怀疑,但也无奈镖局被查抄已是既定事实。
屠大海满心失落,却也并未气馁。
“那这镖局众人都哪里去了?” 屠大海向周边商铺打听,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管事的基本都被押往长乐府,其余的被遣散,大部分走镖的改投了新来的疾风镖局。” 终于从一个茶店老板处得到些重要信息。
说起这疾风镖局,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快捷高效的镖运服务、行侠仗义的作风,赢得不少江湖人士赞誉,据说背后还有神秘势力撑腰。也是近几日才在渝州府地界设堂开营。屠大海心想,或许能从疾风镖局处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不如去拜访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