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天色好似被一块巨大的墨布悄然笼罩,迅速暗了下来。周围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回荡,阴森森的,让人脊背发凉。风一吹,路边的草丛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隐匿的眼睛在暗中窥视,又似藏着什么未知的怪物,随时可能张牙舞爪地扑出来。想起之前飞奔而过的那两个带刀的人,何谁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了,之前的那点新奇与勇气,此刻恰被这夜色吞噬了大半。
“师父,师父,醒醒呀,天都快黑了,我有点害怕呢。” 何谁伸手推了推躺在麻袋上正呼呼大睡的屠大海,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与焦急。
屠大海悠悠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嗯,走得还挺快,已经上官道了啊。”
“师父你睡得像死猪一样,我这一路放了牛去吃草,还撒了一泡尿,你怕是睡了两个时辰。” 何谁惊叹于师父的睡功,话语里带着些许孩子气的抱怨。“师父,这马上天黑,咱们去哪儿歇脚呀?”
屠大海抬眼往前方望去,目光仿若能穿透这夜色,“两个时辰了啊,那应该快到龙泉驿了,今晚在龙泉驿过夜,出了龙泉驿就离开益州地界了。”
果然,不多会儿,牛车便缓缓来到了驿站。这驿站恰是一个避风港,是一座大院子带着一座飞檐斗拱的建筑,院子里停着各式车辆和马匹,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倒也有些热闹,驱散了些许何谁心头的恐惧。屠大海将牛车停好,把牛解了,上前拍拍牛屁股,笑着说:“牛兄,今晚就辛苦你看守咱这些家当。” 那牛好似听懂了一般,人性化地微微点了点头。
“师傅,你是会法术嘛,怎么这牛认识路还能听懂你说话啊。上午它好像还没这么聪明啊?” 何谁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儿抛了出来。
“什么法术?” 屠大海笑着拍了拍何谁的脑袋,“我在牛五家换了一头牛,这头牛经常来往这两座城送货,认识路而已。亏你一肚子小聪明,这都没发现。” 说着,他的神色微微一凛,又叮嘱道,“江湖上行走,不要惹是生非乱打听。”
这神秘感让何谁对江湖更加好奇,虽然脚步跟着师父步入了大堂,脑子里却还在不停地盘算:就算师父不会法术,那打铁能挣这么多钱?居然有牛可以换?还有这驿站,在这里吃住怕是也不便宜啊......
大堂里坐满了赶路的旅人,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有的旅人在喝酒聊天,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与放松;有的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似是饿极了。屠大海找了个空位坐下,向店小二要了些饭菜。何谁坐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这时,邻桌几个大汉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渝州府最近可不太平啊,来了一帮江湖劫匪,专门打劫过往的商旅。官府也隔三差五地各处搜查,搞的人心惶惶。”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压低声音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
“是有传言,有一把什么秘籍之类的在渝州现世,黑白两道都是冲这来的。” 另一个瘦高个说着,边说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量,眼神里闪过一抹贪婪与警觉。
何谁听了,心里 “咯噔” 一下,转头看向屠大海,满脸担忧:“师父,咱们去的渝州府好像有劫匪呀,这可咋办?”
屠大海倒是一脸淡定,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嚼,才开口道:“劫匪?你要是劫匪,这一院子的车马,你会截那辆破牛车?抓紧吃。”
忽然,角落里两个江湖客的争吵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哼,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在这地盘上抢我的生意,先要问问我这把寒铁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手中的大刀刀柄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人都安静了一瞬。
对面瘦高个的汉子也不甘示弱,“闯荡江湖各凭本事,你凭什么说这生意就是你的,我还偏要争上一争!” 说罢,他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周围的人正预欲避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旁边一位老者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叹了口气:“唉,年轻人啊,在这江湖行走,可别太冲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动刀动枪,稍有不慎,可就丢了性命,多不值得。虽说成王败寇,但也要讲讲基本的江湖规矩,老朽愿于二位撮合撮合。” 说罢,老者从容落座于两者中间,神奇的是,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很快就如春日消融的冰雪,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人的推杯换盏、低声小语。
这一幕,看得何谁又后怕、又惊奇、又意犹未尽。怕的是那刀剑无眼,万一真动起手来,血溅当场可如何是好;惊的是一老头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平息一场争斗,这江湖的门道可真深;意犹未尽的是这一整天下来,就这点剧情哪对得起自己这一路的颠簸,还没看过瘾呢。心中不免感慨,原来江湖并非只有快意恩仇,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危机与不得不守的规矩。
吃完饭,师徒二人便回客房休息。何谁正想缠着师父继续追问那些未解之谜,师父却抢先开了口:“幺儿,行走江湖,安全第一,这驿站里人多嘴杂,鱼龙混杂。你就老老实实在房间待着,好生休息,师父出去一会儿,你千万别乱跑,等我回来。” 安顿好何谁,屠大海带上一个水袋,转身出了门。
躺在床上的何谁翻来覆去,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是那两个带刀的路人,一会儿是大堂里争吵的江湖客,一会儿又是渝州府的劫匪。奈何一路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屠大海叫醒何谁继续赶路。一路上,何谁睡意全无,时刻警惕着,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生怕突然冒出几个劫匪来。
劫匪倒是没现身,却见龙泉山山顶涌起一片绚丽的朝霞。
“师父,你快看,这朝霞,好像一条龙啊!” 何谁激动得小脸通红,兴奋地叫嚷着,小手高高地挥舞在空中,指向龙泉山的方向。
屠大海闻声抬眸,只见龙泉山的山巅之上,橙红色的霞光仿若灵动的绸缎,徐徐舒展、铺展开来。起初,那光芒还只是若有若无地闪烁,恰似夜空中将明未明的星辰,微光点点;渐渐地,色彩愈发浓烈,犹如被点燃的天火,以燎原之势迅速浸染着苍穹。那片形似巨龙的朝霞,蜿蜒盘踞于天际,龙首昂扬,向着东方,仿佛在吞吐日月精华,龙鳞闪烁,每一片都透着金色的光辉,随着霞光的流动,熠熠生辉,好似要冲破云霄,直飞九天之外。
何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新奇与欢喜,嘴里不时发出 “哇” 的惊叹声,完全沉浸在这美景之中,没有留意到屠大海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向这龙泉山拜了三拜。
一车一牛一老一少,伴着这如梦如幻的朝霞,缓缓出了益州地界,向着未知的江湖深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