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芒王庭的清晨,日光轻柔地穿透轻薄如纱的云层,宛如细碎的金箔,洒落在一座座营帐之上。萧万翊与萧万煦早早便起身,全身心投入到对赵文渊离奇死亡案件的重新梳理之中。
萧万翊专注地翻检着赵文渊的遗物,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不放过,试图从这些物件中寻得一丝关键线索。萧万煦则不辞辛劳,再次对随行人员展开细致入微的排查探访,耐心倾听他们的回忆,期望能从中挖掘出被众人忽视的蛛丝马迹。
在对赵文渊病症的回访查探过程中,萧万翊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赵文渊初抵边关时,仅显露出些许风寒之症,然而,随着行程推进至王庭,病情却逐步加重,不仅时常心悸难安,还伴有呼吸困难的症状,最终病发身亡。凭借着丰富的过往经验与敏锐的洞察力,萧万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云,隐隐猜测赵文渊或许是中了慢性毒药。
与此同时,二人在排查过程中,发现了一名叫阿福的随从身上疑点重重。阿福总是刻意与人群保持距离,独来独往,行事颇为诡秘。他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阴柔之气。有一回,阿福在整理衣物时,不经意间碰到了脸上的胡须,那胡须竟微微松动,这一细微至极的动作,瞬间引起了萧万煦的高度警觉。
此后,萧万煦对阿福的一举一动愈发留意。经过两日的密切观察,兄弟二人结合其他随从提供的信息,推断阿福应该是从内庭直接安插进侍从队伍的。这一发现令他们颇感蹊跷,毕竟此次出使北芒,跟随的人员皆是精心挑选,要么是能言善辩的才学之士,要么是行伍出身的精锐护卫,就连负责饮食的伙夫,也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在这样一支队伍中,突兀地安插一位太监,背后的用意着实耐人寻味。
当晚,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斑驳晃动。萧万翊两兄弟与独孤雁围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此事。独孤雁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地问道:“三公子,此次安排赵文渊前来北芒议和的,究竟是哪位大人?” 萧万煦快步抢答:“还能有谁,自然是当今大周皇帝陛下。” 独孤雁听闻,微微皱眉,大胆推测道:“赵文渊在大周德高望重,威名远扬,会不会是因为皇权争斗,萧万业陛下想借此机会除掉他呢?”
萧万翊与萧万煦听闻此言,心中虽觉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但细细思量,却又觉得并非毫无可能。当下既然尚未找到确凿的关键线索,倒不如在阿福身上多下些功夫,或许能有所收获。
萧万翊打定主意,趁夜独自前往阿福的营帐。营帐内,烛火昏黄,阿福正坐在床边,神色凝重,满面忧虑。听到营帐外传来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萧万翊站在门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之色。
萧万翊轻轻走进营帐,回身缓缓关上帐门,而后压低声音,对阿福说道:“阿福,我是皇上派来善后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阿福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他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强作镇定,声音却已微微发颤:“公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一直本本分分,求公子明察!”
萧万翊目光柔和地看着阿福,眼中流露出一丝 “怜悯”,缓缓说道:“你无需害怕,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我既然是皇上派来的,当然清楚你是奉命行事。只是如今万煦公子已有所察觉,为了护住你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你必须消失。”
阿福一听,犹如五雷轰顶,差点昏厥过去,以为萧万翊此番前来是要杀人灭口,吓得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子饶命啊!小人只是个侍从,真的什么都没做。”
萧万翊语气和缓地说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并非来取你性命。倘若此事与你无关,你自不必惊慌,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但若是你所为,我希望你不要在万煦公子面前暴露你背后的大人物,你可明白?所以,若是你做的,还想活命,今夜就立刻逃走,记住,切莫逃回长乐城,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将此事永远烂在肚子里。”说罢拿了一袋银子给他。
阿福一脸震惊,眼中满是疑惑与犹豫,嗫嚅着问道:“公子,您…… 您说的可是真的?”
萧万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又怎会骗你?再耽搁下去可就来不及了,一旦被万煦公子查获,无论你是否供出主谋,恐怕都凶多吉少。”
阿福内心已然崩溃,但嘴上仍强硬地说道:“可小人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还望两位公子明察!”
萧万翊缓缓起身,说道:“那自然最好,我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便转身离去。
萧万翊离开后,阿福回想起这两日萧万煦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看来真的是被发现了。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匆匆收拾了几件衣物,趁着夜色,偷偷逃出了营帐。
然而,这一切皆在萧万翊的掌控之中。阿福逃出营地没多远,就被早已埋伏好的萧万煦带人当场擒获。阿福此番逃跑之举,无疑坐实了两位公子先前的猜测。
阿福被萧万煦毫不留情地拎回营帐,吓得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萧万煦神色冷峻,盯着阿福,严肃地说道:“阿福,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要逃往何处啊?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现在你唯有说实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萧万煦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你不妨想想你的家人,他们会因你遭受怎样的牵连?”
阿福听到 “家人” 二字,心中猛地一紧,泪水夺眶而出。他深知自己已无处可逃,唯有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是…… 是当今圣上吩咐我做的。陛下安排我混入随行队伍,在出边关的前一天,我将陛下给我的一种白色粉末,偷偷下在了赵文渊的茶水里。我……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若我不从,我的家人也性命难保。”
此时,萧万翊从营帐暗处缓缓现身,与萧万煦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既有真相大白的欣慰,又生出更多新的疑惑。皇兄为何非要除掉赵文渊,又为何要选择在北芒境内以这种方式动手?
萧万翊神色一凛,厉声喝道:“既然是圣上差遣,你理当誓死保密,怎的如此贪生怕死?”
阿福早已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一味地磕头求饶。
萧万翊沉思片刻,随后提高声调,说道:“依我看,恐怕是那些妄图破坏议和的敌国之人,蛊惑威胁你,你才做出这等蠢事的吧?”
阿福在皇宫内混迹多年,瞬间听出了萧万翊的言外之意,赶忙连连跪拜,说道:“还请两位公子明察,小的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万翊如此这般地向萧万煦与阿福交代一番后,萧万煦唤人将阿福严加看守起来,兄弟二人这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萧万翊神色凝重地对萧万煦说道:“此事,必须就此打住,仅限你我知晓。否则,一旦泄露,必将引发大周朝堂的轩然大波,进而影响大周与北芒的关系。不过,我们可以巧用这个真相,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为自己谋得主动。”
萧万煦坚定地回道:“一切但听三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