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万翊快马加鞭,一路尘土飞扬,心急如焚地赶回益州。踏入王府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迫不及待地直奔后堂,与高堂及一众家人相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进午餐。席间,亲人们的欢声笑语让他暂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和心中的烦忧,但即将面临的抉择仍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午餐过后,萧万翊和萧启璋一同前往书房议事。书房内,檀香袅袅,萧万翊将在北芒的种种经历,毫无保留地向萧启璋详述。从与宇文拓的斗智斗勇,巧妙地嫁祸削弱长孙部,到宇文拓提出的联姻要求,以及萧万业的决定,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萧启璋听得全神贯注,时而微微点头,对儿子的智谋和勇气表示赞许;时而眉头紧锁,为儿子面临的困境而担忧。
待萧万翊说完,萧启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翊儿,为父明白你的担忧,不过事已至此,不如眼光放长远些。无论是在大周朝堂,还是在北芒草原,一个人要想站稳脚跟,都得建立自己的势力。依我看,你可向宇文拓索要河套一带作为你的封地。此地二十多年来一直是草原与中原长期争夺之地,如今草场荒芜,两国议和此地即可作为两国的缓冲地带。你北有独孤氏的支持,南有大周做后盾,任由哪一方也不敢小觑你。而你若能经营好这片土地,进可攻,退可守,于你、于大周、于北芒,都有诸多好处。”
萧万翊听闻,心中豁然开朗,连忙拿出自己精心绘制的边关地图,不禁感叹 “姜还是老的辣”。他由衷地赞叹道:“父王远在千里之外,竟对边疆斗争之事了如指掌。这河套地区原本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若真能在此建立自己的势力,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孩儿还有两个疑虑,还请父王一起斟酌。”
萧启璋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鼓励道:“说来,我们父子一起参详。”
萧万翊道:“其一,这宇文拓留我,一方面是我与独孤雁有情,但更多是忌惮我在大周统兵对北芒的潜在威胁,如果我向他索要河套之地,他如若不肯该如何是好?”
萧启璋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既能利用宇文拓对长孙部的不满嫁祸于长孙部,当也会利用北芒与我大周之间的矛盾啊。你觉得万业会毫无保留地就把你这位边关大将送给宇文拓?”
萧万翊略一思索,回道:“父王是说,让皇兄出面谈条件?”
萧启璋点头道:“有何不可?既然万业肯将你让步给宇文拓,自然是希望你也能成为我大周钉在北芒的一枚钉子,这钉子若无自己的势力能有多大作用?再者,既然独孤兄妹都与你投缘,也会支持你,宇文拓既然要拉你入伙,自然也要给予你政治上的好处。所以只要万业提出,独孤氏支持,宇文拓也会乐见其成。”
萧万翊继续道:“父王看得通透。但我还有个担忧,正如家父所言,我大周与北芒因为制衡的需要,双方都会拉拢我,但是如果有一天兵戎相见,儿子我岂不是腹背受敌?”
“所以,你要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宇文拓更大的信任,利用好独孤氏的影响力,掌握北芒更大的话语权。在这版图之上,不仅有我大周与北芒,还有北鲜,天域各国与我两国均有来往与冲突。利用好你的身份优势,在你尚未壮大之前避免大周与北芒兵戎相见。为父自当也会在我大周为你稳定局面。”
俩人就此一番深入讨论,对此次联姻便多了几分期待和欣喜。
“但如此一来,孩儿便鲜有机会侍奉爹娘了,恐怕日后一年半载才能看望一次二老。” 萧万翊感慨道,眼中满是不舍。
“就算你不去北芒,作为我皇族后裔,爹也没指望你能长久留在身边啊。自我二哥当上皇帝,你们这些子侄便被他安置在御玄院研修,我们还不是聚少离多。我等虽贵为一方诸侯,也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是万业登上大位,恐怕你们现在依然难得回家一趟。”
萧启璋说着说着也有些怅然若失,打住道:“不说这些了,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话说你那两位朋友,你还是抽空都去打个照面。”
萧万翊忙问道:“父王是说那慕容朝朝和屠大海?”
萧启璋道:“嗯,那屠大海我已安排在城内开了一家宝器阁,钻研一些锻造技术,也为我府内监造兵器装备。那慕容朝朝在青城山拜入天师道学艺。”
“父王安排得周到,许久未见,我也该去探访探访屠大师,这把宝剑于我功劳着实不小。不过今天我还是陪您和母上大人打打麻将,明日再去。”
萧启璋一听乐了:“那太难得了,走。”
两人走出书房,来到花园,唤来家人,欢声笑语摆起 “长城”,其乐融融的氛围暂时驱散了萧万翊心中的阴霾。
次日,阳光明媚,萧万翊在马七的带领下前往宝器阁。宝器阁内,琳琅满目,各种精美的兵器和器具陈列在货架上,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屠大海一见到萧万翊,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热情地说道:“三公子,可算又见到您了。我这儿新近研制打造了一副‘金丝铠甲’,刀枪不入,轻便灵活,我特地为您亲手打造了一副。”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金丝铠甲拿了出来,展示给萧万翊看。
萧万翊接过铠甲,仔细端详,只见这铠甲由银色的金属环环相扣而成,工艺精湛,穿在身上就如穿了一件铁打的马甲。屠大海解释道:“这是寒铁加了些特殊配料所铸的金刚丝所做,不会生锈,能抵挡刀枪。我徒弟何谁给这宝甲起名铁布衫。”
萧万翊拿了把刀对着自己砍了几下,只听见 “当当” 作响,铠甲毫发无损,他不禁赞叹道:“果然是铁布衫,有点刀枪不入的感觉,厉害啊。如果军士们人人都有一件,岂不是如虎添翼?”
两人就此一番寒暄,萧万翊因重任在身,不多时便回府收拾行装再次前往长乐城。
数日后,萧万翊与萧万业在长乐城会合后,一同前往边关龙盘山会盟。事前萧万煦已代表大周同北芒就边界划定,商贸往来等达成了初步的一致意见。
边关龙盘山,地势险要,山风呼啸,飞沙走石。山巅处,一座宏伟的营帐拔地而起,营帐内外,两国士兵严阵以待,气氛凝重而肃穆。大周的士兵身着鲜亮的铠甲,手中长枪如林,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彰显着大周的威严;北芒的勇士们则骑着矫健的骏马,腰佩弯刀,眼神中透着草原儿女的豪迈与不羁,散发着草原的野性。
营帐内,巨大的虎皮地毯铺就,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两侧摆满了美酒佳肴,可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这美食之上。营帐的正前方,北芒的大祭司身着华丽的祭袍,手持镶嵌宝石的法杖,神情庄重肃穆。他的身旁,燃烧着熊熊的篝火,跳跃的火焰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
萧万业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冕旒,神色威严,端坐在主位之上,身旁是沉稳干练的萧万琛、萧万翊、萧万煦三兄弟;宇文拓身披貂皮大氅,头戴镶着宝石的金冠,浑身散发着草原可汗的霸气,独孤烈、宇文天阔坐在他的身侧。
大祭司缓缓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神秘,似在与天地神灵沟通。他先是向四方洒下祭酒,随后将一把象征和平的白色羽毛抛向空中,羽毛在微风中缓缓飘落,仿佛带着神灵的祝福。仪式结束后,大祭司退到一旁,会盟正式开始。
双方使者互相递上地图及盟约。萧万业打开地图,微微皱眉,陷入思索。
宇文拓打破沉默:“大周皇帝陛下,今日我等会盟,只为两国百姓能免受战乱之苦,永享太平。不知陛下对于边界划定一事,还有什么疑虑?”
萧万业说道:“西套地区虽在河西,但多为我中原汉人所居,多年来我等在此纷争不断,虽说现下由可汗实际控制,但毕竟多为汉人,且多为农耕。现在的划分似有不妥。”
宇文拓看看左右,认真道:“大周皇帝陛下,您刚才已经说了,西套地区,现由我宇文拓实际控制。难道只允许汉人种地养猪?我鲜卑族也是炎黄子孙,就只配牧马放羊?我们还不是一样要在这西套地区种地养猪,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身旁身后的北芒众人附和:“已经吃到嘴里的羊肉,吐了就不好吃了。”
对方的强硬在萧万业的意料之中,他继续缓声道:“可汗不要误会,朕是说既然西套地区多有纷争,现下又实际在可汗手中,与我大周又有黄河天堑,但毕竟此地汉民居多,需要妥善安置。我有个提议与可汗协商。”
宇文拓定定神:“大周皇帝陛下希望我宇文拓如何安置这些汉民呢?”
萧万业继续道:“既然多为汉民,如若能交由汉民来管理,即便是在可汗治下,我相信百姓们也会心悦诚服。现下,我三弟将与独孤公主成婚,若要他留在草原,以我汉人的传统,他们当有自己的封地城池。”
宇文拓早已听出萧万业所指,当即打断:“大周皇帝陛下多虑了,西套的汉民也是我大芒的子民,我独孤妹妹大婚,这西套地区就作为新婚之礼,待她大婚,此地就是她的草场。”
独孤烈听到这意外喜讯,急忙拜谢。
宇文拓扫了一眼对面的萧万翊,继续道:“西套地区水草丰美,至于萧公子夫妻俩要在西套牧马放羊还是种地养猪,那就随他们了。但这土地必是我大芒所有。”
萧万业见目的达到,但话语上吃了亏,急忙对萧万翊补充道:“三弟,以后这西套地区就是你的了。赶紧谢过可汗。”
萧万翊当下拱手道:“谢可汗。” 随后走到中间单膝跪地,郑重承诺道:“陛下,可汗,请放心。萧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可汗和陛下的信任,让西套地区成为两国和平的纽带。”
宇文拓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了,不必客气。”
萧万翊也满意地笑笑,稍许挽回些面子。
说罢萧万翊回到萧万业身旁。宇文拓挑衅道:“万翊兄弟,你是不是站错队了,现下你都有了草场,自当站在我等草原雄鹰这一侧啊。”
萧万业不甘示弱,回应道:“我三弟是要站在独孤姑娘那一侧,今日未见美人啊!”
宇文拓爽朗大笑,指着萧万翊对独孤烈道:“叔父,你的乘龙快婿就在对面,今日会盟结束,务必拿下。为了你这女婿,我可是搭上了一片草原啊!” 说罢几人哈哈大笑。
萧万业等也纷纷应和,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随后双方签订了盟约,约定了基本边界,开放了两个通商口岸,西套地区划为独孤雁的领地作为两国联姻的示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