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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暗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荒原染成血的颜色。
我睁开眼的时候，梦蓉蓉已经醒了。她蹲在破庙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那把短剑。剑身雪白，映出她半张脸，眼神冷得像刀。
“醒了？”她头也没回，“走吧，趁早上的灵气最平稳，我带你去坊市。”
我爬起来，浑身酸痛，胸口还是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这破地方的空气真不是凡人能受的。
“梦姑娘，坊市在哪儿？”
“玄天城外城的东街。”她收剑入鞘，站起来，“但你得先换身衣服。”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李家沟榨菜厂”的广告衫上停了两秒。
“你这身打扮进去，还没走到坊市门口就被当成妖兽抓起来了。”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灰色长袍扔给我。料子很粗糙，像是麻布的，但比我的广告衫强多了。
我套上长袍，把打火机和方便面揣进怀里。储物空间里的那枚灵石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微的温热。
“走吧。”
一路上，梦蓉蓉给我讲了玄天城的规矩。
这座城是万界交汇之地，什么人都有——修仙者、散修、妖族、甚至偶尔有魔修出没。城里没有法律，只有一条铁律：强者为尊。
“你现在是凡人，在城里属于最底层，”她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所以别惹事，别乱看，别乱说话。如果有人找你麻烦——”
“怎么办？”
“跑。”
“……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玄天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昨天我只看到了城墙的一角，现在站在正面，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城的震撼。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巨石垒成，每一块都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城墙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流转。
城门大开，人来人往。有人踩着飞剑进去，有人骑着长翅膀的老虎出来，还有一架马车从天上飞过，拉车的不是马，是三只浑身冒火的麒麟。
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把嘴闭上，”梦蓉蓉头也不回，“丢人。”
我赶紧闭上嘴，跟在她后面进了城。
东街坊市，是玄天城外城最热闹的地方。
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法器、符箓、灵兽、功法玉简、天材地宝……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筑基丹现货，五百灵石一枚！”
“上品飞剑，削铁如泥，只要三百灵石！”
“百年灵芝，补气养血，二十灵石不二价！”
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赶集。
梦蓉蓉带我走到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破道袍，蹲在地上打瞌睡，面前摆着几样破破烂烂的东西。
“葛老头，”梦蓉蓉踢了踢他的摊位，“醒醒，有生意。”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梦蓉蓉，又看了看我，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
“梦丫头？你没死？”
“差一点。”梦蓉蓉懒得解释，“这位是我朋友，有样东西要卖。你给估个价。”
我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葛老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成一团。
“这是什么法器？没有灵气波动啊。”
“不是法器，”我说，“是……凡间的点火工具。”
“点火？”葛老头不信，一个凡人用的点火工具，值得拿到修仙界来卖？
我拿回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了火。
火苗跳出来，橘黄色的，在修仙界暗沉沉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葛老头的眼睛亮了。
“不用灵力？”他凑近了看，“不限次数？”
“能用几千次。”
老头的表情变了。他从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我。
“五块灵石，卖不卖？”
五块！和梦蓉蓉估的一样！
我强忍着激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十块。”
“六块。”
“八块，不能再少了。”
葛老头咬了咬牙：“成交！”
八块灵石到手。
加上之前梦蓉蓉给的那一块，我现在有九块灵石了。
“方便面呢？”梦蓉蓉在旁边问。
我掏出那包方便面。葛老头闻了闻，眼睛又亮了。
“异界的吃食？有灵气？”
“有。”
“一块灵石。”
“两块。”
“一块五。”
“成交。”
一块五灵石进账。
总共十块半灵石。
我捧着那几枚灵石，手都在抖。在李家沟，我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在这个世界，十分钟就挣了十块灵石。
“行了，别数了，”梦蓉蓉拽着我离开摊位，“十块半灵石，够你买一本引气诀了。跟我来。”
她带我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小铺子前。铺子门脸很小，招牌上写着“万卷楼”三个字，漆都掉了。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生意人。
“梦丫头？好久不见啊。”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想买一本引气诀。”
“引气诀啊，”妇人从柜子里翻出几本旧书，“最便宜的三块灵石，好一点的五块，最好的十块。”
三块到十块，差别在哪儿？
“便宜的经脉图不全，修炼起来容易走岔气。好的有完整的经脉图和注释，新手用起来安全。”
我想了想，掏出五块灵石。
“要五块的。”
妇人收了灵石，递给我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引气诀》。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体经脉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看得我头大。
“慢慢看，不急。”梦蓉蓉在旁边说，“先学会引气入体，把空气中的灵气引进丹田，在经脉里运转一个周天。做到这一步，你就是炼气一层了。”
我翻了几页，发现一个问题——上面的字我大半不认识。
“这写的什么？甲骨文？”
“修仙界的通用文字，”梦蓉蓉说，“你不认识？”
“我是凡人，凡人不学这个。”
她叹了口气，拿过册子，在我旁边坐下。
“我念给你听，你记。”
接下来两个小时，梦蓉蓉一句一句地把引气诀翻译成我能听懂的话。她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找一个更简单的词来解释。
我努力记住每一个字，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大概就是这样，”她合上册子，“你先试着引气入体，我在这儿看着。”
我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按照册子上的方法，用意念引导空气中的灵气进入身体。
一股微凉的气息从毛孔渗进来，顺着经脉往里走。但走到胸口的位置就卡住了，像有一堵墙挡在那里，怎么也过不去。
我使劲往前推，那股气息突然暴动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我经脉里横冲直撞。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你太急了！”梦蓉蓉一把按住我的后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的掌心传进来，压住了暴动的灵气，“引气入体要循序渐进，不能硬来。你的经脉从来没被灵气冲刷过，承受不了太大的量。”
她递给我一块灵石。
“握着灵石修炼，灵石里的灵气比空气中的温和，适合新手。”
我把灵石握在手心，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放慢了速度，一丝一丝地引导灵气进入身体。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一条小溪，流过的地方又酸又胀，但不疼了。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丹田里多了一个东西——很小，像一粒沙子，但确实存在。
我睁开眼睛。
手背上的铜镜纹身闪了一下。
【修为：炼气一层（初期）】
【储物空间：2立方米（修为提升，空间翻倍）】
【可携带物品重量：1斤】
炼气一层！
我做到了！
“一天？”梦蓉蓉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你从凡人到炼气一层，只用了一天？”
“怎么了？很快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用了七个月。玄天宗最快的记录是三个月。你……”
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铜镜纹身。是它改造了我的体质？还是万界行者的天赋？
不管是什么，我知道一件事——
我李小飞，可能真的不是废物。
“行了，别高兴太早，”梦蓉蓉恢复了清冷的语气，“炼气一层而已，在修仙界连蚂蚁都不如。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储物空间填满，然后回你的世界，带更多的东西过来。”
她说得对。
我看了一眼倒计时——
【剩余时间：41小时28分】
还有不到两天。
我掏出剩下的五块半灵石，看了看坊市的方向。
“梦姑娘，坊市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便宜，但在凡人世界很值钱？”
她想了想，带我走到一个卖草药的小摊前。摊上摆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发着光，有的散发着奇怪的香味。
“这是清心草，”她指着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最普通的草药，安神用的。修仙界没人要，一文不值。”
“多少钱？”
“这种品相的，一块灵石能买十株。”
十株，一块灵石。
我掏出两块灵石，买了二十株清心草，塞进储物空间。
二十株草，成本两块灵石。
带回现代，找林雪那样的药材商卖掉——
我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但肯定不止两块灵石。
“还有别的吗？”
梦蓉蓉又带我转了几个摊位。最后，我用剩下的三块半灵石买了一瓶最低级的回气丹——十颗，恢复灵力用的。还有一枚最便宜的储物戒指，只有半立方米的空间，但不用灵力也能用。
储物空间里现在有：二十株清心草、十颗回气丹、一枚储物戒指。
总成本：十块灵石。
我把储物戒指戴在手上，灰色的，不起眼，但里面装着我在修仙世界的第一批货。
“李公子，”梦蓉蓉站在坊市的街口，暗红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你回凡界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把这些卖了，换钱。”
“然后呢？”
“然后买一批东西带过来，再卖。”
“买什么？”
我想了想。
“方便面、打火机、手电筒、玻璃珠、小镜子、糖果、抗生素、避孕套……什么便宜买什么，什么稀奇买什么。”
梦蓉蓉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湖面，皱了一下就平了。
但她确实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挺有意思的。”
我也笑了。
“梦姑娘，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不是方便面，是真正的美食。火锅、烧烤、奶茶——你肯定没吃过。”
她没说话，转过身去，朝破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等你。”
两个字，很轻。
但在这暗红色的天底下，在这座充满杀戮和背叛的玄天城里，这两个字比任何丹药都温暖。
我摸了摸手背上的铜镜纹身，深吸一口气。
回李家沟。
该让那些人看看，我李小飞到底是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