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修仙世界回来的时候,是现代时间凌晨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李家沟的公鸡开始打鸣。我躺在堂屋的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手里攥着那枚灰色的储物戒指。
两千五百块灵石,炼气三层的修为,五立方米的储物空间。
三天前,我还是全村最没用的废物。现在,我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唯一倒爷。
但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在现代社会把这笔钱洗干净。两百万已经到账了,但那是卖清心草的钱。下一批货呢?总不能每次都拿“秘境里淘的”当借口。
得想个正经的生意门路。
早上七点,我被一阵香味馋醒了。
厨房里,我妈在炸油条。我爸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正在试着活动脚踝。他今天比昨天好多了,能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再自己从轮椅上挪到躺椅上。
“小飞,起来吃早饭!”我妈在厨房喊。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结了不少果子,青的红的挂满枝头。我爸看着那棵树,忽然说了一句:“今年这枣树结得比往年都好。”
“是啊,”我妈端着一盘油条出来,“往年这时候早被虫子蛀了,今年连个虫眼都没有。”
我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在院子里修炼了一个时辰,灵气外泄,方圆十米内的植物都沾了光。枣树吸收了灵气,虫子自然不敢靠近。
“可能是今年雨水好。”我岔开话题,咬了一口油条。
我妈坐下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啥就说。”
“小飞,你那两百万……到底是干什么挣的?”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
“妈,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板,就是上次二舅带来的那个林雪。她收购一种野生草药,咱们后山就有。我采了一批卖给她,她给的价格很高。”
“什么草药这么值钱?”
“叫银线草。很稀有,只有咱们后山有。”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清心草的照片给她看,“就是这个。”
我妈看了半天,将信将疑。
“后山我去过无数次,没见过这种草啊。”
“长在很深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我说,“妈,你放心,合法生意。我已经跟林雪签了合同,以后长期供货。”
我妈还想问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行了,孩子有出息了你还问东问西的。”我爸难得说了一句向着我的话。
我妈瞪了他一眼,但没再问了。
吃过早饭,我骑上我妈那辆破电动车,去了后山。
我要确认一件事——林雪说的“银线草”,到底是不是清心草。
后山不大,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尽头。以前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放牛,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熟悉。
我把电动车停在半山腰,徒步往上爬。爬到山顶的时候,我停下来,闭上眼睛,放出炼气三层的神识。
神识扩散开去,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在我的感知中——地下的蚯蚓、树上的鸟窝、石头缝里的蚂蚁,一清二楚。
然后我感应到了。
在山的北坡,一片背阴的岩石缝里,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对于一个炼气三层的修仙者来说,足够明显了。
我走过去,扒开岩石缝里的苔藓,看到了几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清心草。
不,严格说,是清心草的一个变种。叶片上没有银色纹路,灵气含量也比修仙界的差了十倍不止。但它的药效是相同的——安神、醒脑、疏通经脉。
这里果然有灵脉。
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有。李家沟后山的地下,有一条极细的灵脉穿过,滋养了这些清心草。
这条灵脉,就是我最大的秘密武器。
我小心翼翼地把清心草连根挖出来,放进储物空间。一共十二株,品相比上次差一些,但拿到沈望山那里,至少能卖个几十万。
挖完之后,我坐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的李家沟。
村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三百多口人。大部分都姓李,沾亲带故的。村东头是李大山家的二层小楼,贴着白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村西头是我们家的土坯房,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黄泥巴。
中间隔着一条土路,走路十分钟。
这十分钟的路,我们家走了二十年都没走过去。
我掏出手机,给林雪发了条消息:“又搞到一批银线草,十二株。”
林雪秒回:“沈老板全要。价格不变,二十万一株。什么时候交货?”
“今天下午,县城,明远阁。”
“好。”
我收起手机,下山。
回到家,我爸正在院子里练走路。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虽然慢,但比昨天稳多了。
“爸,我下午去趟县城。”
“又去卖草药?”
“嗯。”
“小飞,”我爸停下来,看着我,“你老实跟爸说,那草药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我沉默了一下。
我爸不傻。他当了二十年农民工,见过世面,也吃过亏。三年瘫痪在床,反而让他的脑子比谁都清醒。
“爸,草药的事你别管了。你就当是老天爷可怜咱们家,给了一条活路。”
我爸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爸不问了。但你记住,不管做什么,别违法,别害人。”
“我知道。”
下午两点,我到了明远阁。
赵明远在门口等我,表情有点紧张。
“小飞,那个沈老板亲自来了。”
“来就来呗,你紧张什么?”
“你不知道,那个人……气场太强了。我在他面前说话都不利索。”
我笑了笑,推门进去。
明远阁的会客室里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手表。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座山。
这就是沈望山。
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李小飞?久仰。”
声音很低,很稳,像大提琴的弦。
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茧子——这不像一个纯粹的商人,倒像当过兵的。
“沈老板好。”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示意我坐下。
“东西带来了?”
我把十二株清心草放在桌上。
沈望山拿起一株,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叶片看了很久。
“品质比上次的差一些,”他说,“但药效应该差不多。”
“后山的野生种群不多,能采到的就这些了。”
“没关系,”他把清心草放下,“有多少我要多少。二十万一株,不讲价。”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这是长期供货合同。你每批货我都按这个价格收。另外,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你负责采货,我负责加工和销售。你占四成,我占六成。”
四成。
十二株清心草卖两百四十万,四成就是九十六万。听起来不少,但大头被他拿走了。
“五五。”
沈望山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四成五,不能再多了。加工、销售、渠道、风险,都是我担。你只负责采货,这个分成已经很高了。”
我想了想,点头。
“成交。”
签完合同,沈望山让手下转了账。两百四十万,分两笔——一半走公司账户,一半走私人账户。
加上之前的,我现在手里有将近四百万。
四百万。
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够我爸做手术,够我们家还清所有的债。
但我不想只做这些。
“沈老板,”我收起合同,“银线草的药效,你打算怎么用?”
“制成安神类药物。市面上最好的安眠药都有副作用,银线草提取物的优势在于天然、无依赖性。如果临床试验通过,这是百亿级的市场。”
百亿级。
我心里一动。
“如果我给你提供一种药效更强的银线草呢?”
沈望山的手顿了一下。
“多强?”
“十倍。”
我说的不是银线草,是修仙世界的清心草。真正的清心草,灵气含量是后山变种的十倍以上。
沈望山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有渠道?”
“我有。”
“什么时候能拿到?”
“一周之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次的名片不一样,背面多了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接过名片,笑了笑。
从明远阁出来,赵明远追上来,一把拉住我。
“李小飞,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了?”
“沈望山!那是沈望山!省城最大的地下药材商,据说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从来不亲自见供应商,今天是破例!”
“那说明我的东西值钱。”
赵明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飞,我知道你现在发达了,但我得提醒你——沈望山这个人,水很深。跟他做生意,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我经过村里的主干道。
王大壮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部新手机,正在跟几个年轻人显摆。
“看,最新款的,六千多块!我爸给我买的,上大学用的!”
几个年轻人发出羡慕的声音。
我从他们身边骑车过去,王大壮抬头看到了我。
“哟,李大学霸,骑着你妈的电驴去哪儿了?又去县城找工作呢?找到了没?”
他故意把“找工作”三个字说得很重。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骑。
“别走啊!”他在后面喊,“听说你妈又给你说媒了?这次是哪个村的?不会是隔壁村那个傻妞吧?哈哈哈哈——”
笑声在身后炸开。
我握紧车把,深吸一口气。
忍。
还不是时候。
回到家里,我把电动车停好,走进堂屋。
我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炼气三层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
“李婶,你就帮帮忙嘛……小飞最近真的变了,有正事做了……人家姑娘什么条件?二十八,离异,不带孩子?行行行,见一面总可以吧……”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鼻子有点酸。
我妈还在给我张罗对象。她不知道她儿子现在手里有四百万,不知道她儿子是个修仙者,不知道她儿子能穿梭两个世界。
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李小飞。
“妈,”我推门进去,“别打电话了。”
我妈吓了一跳,连忙挂了电话。
“你、你听到了?”
“嗯。”
“妈也是为你好,你看你都二十三了——”
“妈,”我打断她,“我有女朋友了。”
我妈愣住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哪家的姑娘?”
“你不认识。城里的,做药材生意的。等时机合适了,我带她回来见你。”
我撒了谎。但也不算完全撒谎——梦蓉蓉虽然不是我女朋友,但确实是个姑娘,也确实在修仙世界。
我妈愣了半天,然后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笑了起来。
“好好好,妈不给你张罗了。你好好处,好好处……”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心里酸酸的,但也暖暖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手背上的铜镜纹身微微发热。
倒计时显示:可穿越。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动身。
这次去修仙世界,我要带更多的货,赚更多的灵石。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现代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我爸的康复训练不能停,得请个专业的康复师来家里。
我妈不能再让她去摘草莓了,一天四十块,挣的还没我卖一包辣条多。
村里那些人,暂时还不能动。李大山扣的一万二,我迟早要让他吐出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修仙世界的生意做起来。
两千五百块灵石,够我修到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的修为,在修仙世界虽然还是垫底,但至少不是浮游生物了。
五立方米的储物空间,能带更多的货。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列了一份清单。
下一批要带的货:
方便面,五十箱。
打火机,五百个。
手电筒,两百个。
太阳能充电宝,五十个——这东西在修仙世界绝对是神器。
小镜子,五百面。
玻璃制品,各种形状的,一百件。
糖果,五十斤。
可乐,五十箱。
辣条,二十箱。
避孕套,一百盒。
抗生素,各种类型的,先搞一批——这东西在修仙世界能救命。
打火机油,十桶——打火机卖完了,后续服务也得跟上。
总成本大概在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换来的灵石至少是——
我算了一下,按上次的价格,这批货至少能卖两万块灵石。
两万块灵石,够我修到炼气五层甚至六层。储物空间能扩大到十立方米以上。
然后我就能带更多、更值钱的修仙物品回现代。
丹药、法器、功法、灵草——这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我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实在忍不住了,握紧手背上的铜镜纹身,默念——
穿越。
白光闪过。
这次我没有摔在地上。炼气三层的修为让我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稳稳落地。
荒原上,暗红色的月光洒在黑土地上。远处的玄天城灯火通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破庙里,梦蓉蓉不在。
我心里一紧。
她说过她会等我。
我放出神识,方圆五十米内没有她的气息。
正准备去找的时候,破庙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梦蓉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你来了?”她看了我一眼,“我打了点野味,烤了吃。”
她注意到我的修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炼气三层了?”
“嗯。”
“挺快的。”她把野兔扔给我,“会处理吗?”
“不会。”
“……”她沉默了一下,从我手里拿过野兔,“算了,我来。”
篝火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熟练地处理着野兔,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野外生存的老手。
“梦姑娘,”我坐在火堆旁,“赵元启那边有动静吗?”
“有。他在找你。悬赏一百灵石,要你的人头。”
“一百灵石?我就值一百?”
“你现在还值不了一百。”她头也没抬,“炼气三层,在玄天城连蚂蚁都不算。赵元启悬赏一百灵石,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我无语了。
“不过,”梦蓉蓉把野兔架在火上,“他找不到你。这间破庙有阵法遮掩,普通人发现不了。”
“你布的阵?”
“嗯。玄天宗内门学的,虽然被赶出来了,本事还在。”
她说“被赶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为什么被赶出来?”
她没回答。火光在她脸上跳动,那颗泪痣忽明忽暗。
“以后再说吧。”她翻了个面,“先吃东西。”
兔子烤好了,金黄色的皮上冒着油光,香气四溢。她撕了一条腿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
“废话。我烤了二十年了。”
“你从三岁就开始烤兔子?”
她没理我,低头吃自己的那份。
吃完之后,我把储物空间里的货倒出来给她看。
五十箱方便面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五百个打火机在地上铺了一片。手电筒、充电宝、小镜子、玻璃制品、糖果、可乐、辣条、避孕套、抗生素、打火机油——
梦蓉蓉看着满地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李公子,”她抬头看我,“你是把你们那边的杂货铺搬空了吗?”
“这叫市场调研。每个品类都要试,才知道哪个最好卖。”
她拿起一个太阳能充电宝,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
“充电宝。存电用的。晒晒太阳就能存满。”
“存电?电是什么?”
“呃……一种能量。就跟灵力差不多,但是是凡人在用的。”
她将信将疑地收起来。
“行吧,明天一早去坊市。这次不能去东街了,赵元启的人在那边盯着。去南街,那边散修多,鱼龙混杂,不容易被发现。”
“好。”
我收拾好东西,靠在墙上准备睡觉。
“李公子,”梦蓉蓉忽然开口,“你们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有高楼大厦,有汽车飞机,有手机电脑。白天很亮,晚上也很亮。人很多,很热闹。但也有不好的地方——穷人很多,像我之前那样的。”
“像你之前那样?”
“我之前很穷。穷到连一包方便面都舍不得吃。”我笑了笑,“你知道吗,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包方便面。”
梦蓉蓉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手背上的铜镜纹身,“现在我手上有两个世界的资源。我不会再穷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篝火,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早点睡,”她说,“明天会很累。”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梦蓉蓉站起来,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更亮了,暖意包裹着我。
在异世界的荒原上,在破庙的废墟里,在暗红色的月光下——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