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后,我没有立刻离开。
天机阁的规矩是现场结算、现场交货。也就是说,我得先把十五万灵石付清,才能拿到那枚戒指。
十五万灵石。我手里只有七万。
剩下的八万,得用手机来抵。
主持人把我和那个拍下戒指的人请到了后面的贵宾室。拍下戒指的是个中年男人,金丹期修为,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气质沉稳,一看就是大宗门的长老级人物。
“这位是天机阁的赵长老。”主持人介绍道。
赵长老?也姓赵?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露声色。
“云公子,”赵长老看着我,目光平静,“你的那件异界‘通讯器’,能否再让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赵长老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这东西……不需要灵力就能用?”
“不需要。它用的是电。一种和我们这边的灵力完全不同的能量。”
“电?”他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在异界,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能源。就像你们这边的灵石一样。”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云公子,十五万灵石买一枚储物戒指加一件异界通讯器,这个价格很公道。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种东西,你还有吗?”
我犹豫了一下。
“有。但不多。”
“如果还有,可以拿来天机阁。我们给你最好的价格。”
“好。”
赵长老让手下取来一个储物袋,递给我。
“十五万灵石,你点一下。”
我用神识扫了一下——十五万块下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加上我之前手里的七万,减去付出去的七万,我现在手里有十五万灵石。
十五万。
我把灵石收进新到手的上古储物戒指里。戒指灰扑扑的,戴在手指上毫不起眼,但里面的空间大得吓人——一百立方米,空空荡荡的,等着被我填满。
走出天机阁的时候,我长出一口气。
梦蓉蓉在外面等我,靠在墙上,手里握着短剑。看到我出来,她站直了身体。
“拿到了?”
“拿到了。”
“花了多少?”
“十五万。手机也搭进去了。”
“值了。”她转身就走,“快走,别在城里待了。”
我跟在她后面,快步往外城走。
走到内城城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赵元启。
他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玄天宗外门的弟子,一字排开,堵住了出城的路。
他手里摇着那把折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哟,这不是云公子吗?”他看着我,“听说你在天机阁一掷千金,十五万灵石拍了一枚戒指?”
我的心跳加速了,但面上很平静。
“赵公子,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他合上折扇,指了指旁边的茶楼,“赏脸喝杯茶?”
“不了,赶时间。”
“赶时间?”赵元启的笑容收了收,“云公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在玄天城,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带走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指上的灰色戒指上。
“那枚戒指,我也想要。”
“拍卖会上你没出价,怨不得别人。”
赵元启的脸色沉了下来。
“云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玄天宗外门首席,赵元启。谁不知道?”
“知道就好。”他往前走了一步,筑基中期的威压释放出来,像一座山压过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戒指留下,我放你走。”
炼气五层对筑基中期,差距太大了。我感觉呼吸困难,腿都在发软。
但我没有退后。
“赵元启,”我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内城。天机阁的人还在后面。你敢在这里动手?”
赵元启愣了一下。
他不敢。内城的规矩是城主府定的,谁敢在内城动手,就是跟城主府作对。城主府有化神期的老怪物坐镇,赵元启惹不起。
他咬了咬牙,收了威压。
“行,云飞扬,你有种。”他转身就走,“出了内城,你小心点。”
他带着人走了。
梦蓉蓉从我身后走出来,脸色很白。
“李公子,你刚才……”
“我知道,很蠢。但我不能把戒指给他。”
“不是说你蠢。是说你有种。”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炼气五层对筑基中期,半步都没退。整个玄天城找不出第二个。”
“那是因为我腿软了,退不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她转身,“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出城。”
我们快步走出内城,穿过外城,从北门出了玄天城。
荒原上,暗红色的月光洒在黑土地上。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声,阴森森的。
“梦姑娘,跟我一起回凡界吧。”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什么?”
“跟我回凡界。赵元启在找你,商会在盯我,我们在修仙世界都不安全。你先跟我去凡界躲一阵,等我修为上来了,再回来。”
她沉默了。
“凡界……没有灵气。”
“我知道。但你可以先适应一下。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
她想了很久。
“好。”
就一个字。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重若千钧。
我握紧手背上的铜镜纹身,另一只手拉住梦蓉蓉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抓紧了。”
“嗯。”
穿越。
白光闪过。
这次穿越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可能是因为多带了一个人——铜镜在传输过程中明显吃力了很多,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的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包裹住梦蓉蓉。
疼。
但能忍。
“砰——”
我和梦蓉蓉一起摔在了堂屋的地上。
凌晨三点,屋子里很暗。我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梦蓉蓉比我好一点,她毕竟是修仙者,落地的时候调整了姿势,单膝跪地,稳稳当当。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堂屋很小,很暗,很破。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巴。供桌上放着我爸的照片,旁边是一盏落了灰的煤油灯。角落里堆着几袋化肥和一筐红薯。
梦蓉蓉的表情很微妙。
“这就是你家?”
“对。有点破,别嫌弃。”
她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凌晨的李家沟,万籁俱寂。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梦蓉蓉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灵气。”她说,“但空气很好。”
“比你们那边暗红色的天空好多了吧?”
她没回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飞?谁在外面?”
我妈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灯亮了,我妈披着外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就是我之前买的那个。
她看到梦蓉蓉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梦蓉蓉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披肩,面容清冷,站在破旧的堂屋里,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
“这……这是?”我妈看我。
“妈,这是梦蓉蓉。我跟你提过的。”
“你提过的?”我妈想了想,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你女朋友?!”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梦蓉蓉先开口了。
“阿姨好。”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不冷不热,但礼数周全。
我妈的嘴咧到了耳根子。
“好好好!姑娘你快坐!冷不冷?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阿姨,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小飞你陪人家坐着,妈去煮面!”
我妈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我看了看梦蓉蓉。她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僵。
“你刚才说‘阿姨好’的时候,挺自然的。”
“闭嘴。”
我笑了。
我爸也被吵醒了。他拄着拐杖走出来,看到梦蓉蓉,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
“爸,这是梦蓉蓉。我朋友。”
“叔叔好。”梦蓉蓉又欠了欠身。
我爸点了点头,没多问。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行啊小子,不声不响带回来一个。”
我妈煮了两碗面,一碗给梦蓉蓉,一碗给我。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还加了香油和葱花。
梦蓉蓉端着碗,低头看了看,然后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这面……”她又嚼了一下,“有味道。”
“废话,面当然有味道。”
“不是那个意思。”她看着我,“凡界的食物,不应该有灵气的。但这碗面里有。”
我愣住了。
“什么?”
“很微弱,但确实有。和修仙世界的灵气不同,更柔和,更容易吸收。”她低头看碗里的面,“是这面粉?还是这水?”
我心里一动。
是灵气。我在院子里修炼了这么多天,灵气外泄,渗进了土壤里。院子里的枣树吸收了灵气,长得比往年好十倍。我妈做面用的面粉,是自家种的小麦磨的。小麦吸收了土壤里的灵气,面粉里自然带着微量的灵气。
“可能是我们家的地比较特殊。”我含糊地说。
梦蓉蓉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她吃面的样子很好看。安静,克制,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妈在厨房门口偷看,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面,我把梦蓉蓉安排在西厢房。那间房一直空着,我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干净,换了新床单、新被子,还点了一盘蚊香。
“条件简陋,你先凑合住。”
“比破庙好。”她坐在床边,“李公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我在你家的院子里,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什么?”
“灵脉。很微弱,但确实是灵脉。你家的院子下面,有一条极细的灵脉穿过。”
我愣住了。
“你是说……我家地下有灵脉?”
“对。很微弱,但确实有。这就是为什么你家的枣树长得比别处好,为什么你妈做的面里有灵气。”
后山的灵脉,延伸到了我家院子下面?
“这条灵脉如果培养起来,用灵石布阵聚灵,浓度可以提升十倍甚至百倍。到时候,你家的院子就是一个微型灵地。种什么都能活,种什么都有灵气。”
微型灵地。
我心跳加速了。
“梦姑娘,如果我把灵脉养起来,能不能在院子里种修仙世界的灵草?”
“能。但需要时间。灵脉培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用灵石慢慢温养。至少半年到一年。”
半年到一年。
我等得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手背上的铜镜纹身微微发烫。
一行字浮出来——
【本次穿越已支付代价:失去嗅觉,持续7天】
失去嗅觉。七天。
我闻了闻被子——什么味道都没有。
七天闻不到我妈做的饭香了。
但比起上次的味觉,这次还算能接受。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拍卖会、十五万灵石、上古储物戒指、赵元启的堵截、带梦蓉蓉回现代。
但最重要的,是我爸说的那句话——“小心点。”
还有梦蓉蓉说的那句话——“好。”
还有我妈看到梦蓉蓉时那个笑容。
这些东西,比十五万灵石值钱多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
梦蓉蓉在西厢房应该已经睡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