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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的案子，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也比我想象的来得重。
他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县里就发了通报——李大山在担任李家沟村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工程款、冒领低保金、私自改动地籍档案，涉案金额累计一百九十三万元。被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一百九十三万。比我预估的还多了十三万。
村里人看到通报的时候，反应很复杂。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悄悄把自己家的东西往回收——那些年为了巴结李大山送出去的烟酒茶叶，现在都成了烫手山芋。
刘金花家的反应最大。她男人在村委当会计，李大山的每一笔账都是他经手的。虽然他没有直接分钱，但帮着做假账是跑不掉的。通报出来的当天，乡里就来人把他带走了。
刘金花坐在自家门口哭了一整天，从早哭到晚。哭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像风吹过空瓶子。
我妈听了，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男人进去了，儿子在外面打工，就剩她一个人。”
“妈，你不会是想去安慰她吧？”我有点意外。
“安慰什么？她当年骂你的时候可没嘴软。”我妈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我就是感慨一下。人这一辈子，不能做亏心事。做了，迟早要还。”
我爸在旁边喝茶，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梦蓉蓉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本我给她的小学语文课本——她最近在学认字。她说修仙世界的文字和这边的汉字有些像但不一样，得从头学起。
听到我妈的话，她抬起头。“阿姨说得对。欠的债，迟早要还。”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李大山，还是她自己。但我没问。
沈望山说到做到。通报出来的第二天，他的施工队就进了村。
三辆大卡车，拉着钢筋、水泥、砖头，浩浩荡荡地开进李家沟。村里人又围上来看热闹，这回不是看笑话的，是真觉得新鲜。
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黑瘦黑瘦的，戴着一顶安全帽，说话嗓门很大。“李总！沈总让我来的！二十亩地，三栋楼，两个月完工！”
李总。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
“孙工，辛苦你了。”
“辛苦啥，干活的命。”他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我面前，“李总您看看，这是规划图。加工车间在这儿，仓库在这儿，办公楼在这儿。实验楼在边上，沈总说那是专门给您的人用的。”
我看了看图纸。规划得很合理，车间靠近后山的方向，方便原料进出。办公楼在中间，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厂区。实验楼在最里面，挨着山脚，安静，适合做研究。
“没问题。什么时候开工？”
“今天就能动。先把地基挖了。”
孙工说干就干。他招呼工人卸车，放线、打桩、挖土，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整个村子都跟着震。
我站在工地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三个月前，我还是蹲在村口被人笑话的废物。现在，我是“李总”，站在自己的工地上，看着五千万的投资变成现实。
这种感觉，不真实。像在做梦。
“李哥！”
陈浩从后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试管，兴奋得脸都红了。
“李哥！你看这个！”
他把试管递到我面前。试管里装着一小片银线草的叶子，泡在某种液体里。叶子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银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这是什么？”
“银线草的细胞培养物！我在实验室里用你给的那批加强版银线草做了组织培养，发现它的细胞在分裂的时候会释放一种特殊的能量——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种！”
“你是说……灵气？”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陈浩不知道“灵气”这个词。
“灵气？”他愣了一下，“这个叫法挺好听的。对，就是那种能量。我在光谱仪上测到了，波长很特殊，不在任何已知的光谱范围内。这是一个全新的发现！”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李哥，如果我能搞清楚这种能量的产生机制，说不定能人工合成银线草的有效成分！到时候就不用全靠野生采摘了，可以在实验室里批量生产！”
我心里一动。人工合成？那确实是一条路。但我不确定人工合成的银线草，还能不能保留灵气。梦蓉蓉说过，灵草的药效和生长环境密切相关。离开了灵脉，离开了灵气，它就是一株普通的草。
“陈浩，你先继续研究。别着急下结论。”
“好！”他抱着试管又跑回了后山。
梦蓉蓉站在我身后，看着陈浩的背影。
“这个人，很有天赋。”她说。
“你也看出来了？”
“在修仙世界，能感应到灵气的人不少，但能用量化的方式去研究灵气的，我只见过他一个。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研究的是灵气，但他的方向是对的。”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成功什么？”
“人工合成银线草的有效成分。”
梦蓉蓉想了想。“如果他的方法是对的，也许能。但合成的产物和自然生长的灵草，药效肯定不一样。就像你们这边的化肥和有机肥，种出来的东西看着一样，吃起来不一样。”
这个比喻很接地气。看来她最近没少看农业频道的节目。
工地开工的第三天，村里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很烦人。
村口的路被人挖断了。
不是全部挖断，是挖了一条沟，刚好够挡住施工车辆进出的宽度。沟不深，但大卡车过不去。孙工急得团团转，跑来找我。
“李总，路被人挖了！混凝土车进不来！”
我赶到村口的时候，沟边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李大山的小舅子，刘大宝。他在乡派出所当辅警，李大山出事之后被停了职，现在天天在村里晃悠。
“刘大宝，这沟是你挖的？”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笑嘻嘻的。“李小飞，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挖的？路自己塌了，关我屁事。”
“路自己塌的？塌得这么整齐？”
“那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年久失修呢？你去找乡里修路啊，找我干什么？”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挑衅，也有试探——他在看我敢不敢动他。
“刘大宝，我再问你一遍，这沟是不是你挖的？”
“不是。”他吐了一口烟，“你能拿我怎样？”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李家沟村口的路被人恶意破坏了，影响了施工车辆通行。对，有人故意挖的。嫌疑人在现场。好，我等。”
刘大宝的脸色变了。
“你报警？”
“对。你不是说路自己塌的吗？让警察来看看，是塌的还是挖的。”
他扔掉烟头，站直了身体。“李小飞，你他妈——”
“你骂我一句，我多告你一条。寻衅滋事，侮辱他人。你想清楚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但他没敢动手。他是辅警出身，知道打人的后果。
“行，李小飞，你狠。”他转身就走，“但你别得意。李家沟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走了之后，梦蓉蓉从树后面走出来。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手没抖。”她说。
“为什么要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以前的你，会怕。”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李小飞，已经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警察来了之后，拍了照，做了笔录。沟是谁挖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没有证据。最后定性为“路面自然损毁”，让村里自己修。
李建国听说之后，亲自带了几个人把沟填上了。填完之后他来找我，脸色很不好看。
“小飞，刘大宝这个人，你得小心。他是李大山的小舅子，在派出所干了八年，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要不要我找人盯着他？”
“不用。建国叔，你忙你的。刘大宝的事，我来处理。”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修炼的时候，梦蓉蓉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李公子，刘大宝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动他。他今天挖沟，就是想激怒我。我要是跟他动手，就中了他的套。”
“你能忍？”
“能。在修仙世界，炼气期的散修看到筑基期的修士，不也得忍着吗？”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我看到了。
“你说得对。在修仙世界，忍耐是生存的第一课。”
“所以我没什么不能忍的。”
我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灵气在院子里流转，比以前更浓了。炼气六层的修为在稳步增长，丹田里的光球又大了一圈。
修炼了一个时辰之后，我收功，睁开眼睛。梦蓉蓉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语文课本，在月光下认字。
“梦姑娘。”
“嗯？”
“你在修仙世界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过你？”
她翻了一页课本。“有。很多人。”
“你怎么忍的？”
“师父教我的——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忍，忍不了就等。等到你有能力的那一天，再回来。”
“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死了。那些欺负我的人，还在。”
她没有说“后来我怎么样了”，但我知道答案。她还在忍。从玄天宗逃出来，躲在破庙里，靠阵法遮掩气息，像一只受伤的狐狸，舔着伤口等机会。
“梦姑娘。”
“嗯？”
“等我到筑基期，我帮你。”
她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
“帮什么？”
“帮你拿回你师父的东西。帮你报仇。”
她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那颗泪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李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赵元启是筑基中期。他背后是玄天宗外门，有金丹期的长老撑腰。你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拿什么帮我？”
“拿时间。拿耐心。拿两个世界的资源。”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相信。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在修仙世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别人。所有的合作都是利益交换。你帮我，我帮你。你不帮我，我不帮你。但你帮我，好像不求回报。”
“谁说不求回报？”我看着她，“等你拿回师父的东西，你教我更高阶的功法。这就是回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是真正的、从心底里笑出来的。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那颗泪痣被笑容挤到了眼角，像是也在笑。
“好。成交。”
她伸出手。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玉，但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