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周书记让我去乡里，我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我就骑电动车去了。
不是不放心，是想亲眼看到结果。李大山在村里坐了十几年，根深叶茂，万一乡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一夜之间就能把证据销毁。这种事在农村太常见了。
我到乡政府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办公楼里只有三楼的灯还亮着。我上楼，纪检办公室的门开着，周书记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来了？”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坐。”
我坐下来。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摇头，他自己点上。
“你那些材料，我核实了一部分。”他吐出一口烟，“李大山的事，比你写的还严重。”
“还有什么？”
“修路的工程款，他贪了不止四十万。我查了施工队的账，那条路实际造价三十二万，他报了八十五万。多出来的五十三万，进了他亲戚公司的账户，然后又转到他老婆名下。”
五十三万。比我预估的还多。
“还有水渠的工程，他报了二十五万，实际花了八万。文化室报了三十万，实际花了十二万。变压器、村小学的修缮、低保款的发放——每一笔都有问题。”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三年，保守估计，他贪了至少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在城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李家沟，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村里人均年收入不到八千块，一百八十万相当于两百多个村民一年的收入。
“周书记，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向县里汇报了。明天一早，县纪检的人会过来。李大山会被带走调查。”
“他会不会跑？”
“跑不了。我让人盯着他了。”周书记掐灭烟头，“李小飞，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李大山在乡里确实有人。乡长跟他关系不一般。我今天汇报的时候，乡长试图压下来，说‘村里的事村里解决，不要动不动就上报’。”
我心里一沉。“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材料直接传真到了县里。乡长拦不住。”周书记看着我，“但你要小心。李大山倒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找你明面上的麻烦，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少不了。”
“我知道了。”
从乡政府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我骑上电动车往回走，路过乡长家楼下的时候，看到二楼亮着灯。窗帘后面有好几个人影，像是在开会。
我没有停留，直接开过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村口黑漆漆的，只有李大山家还亮着灯。他的车还在院子里，但客厅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
我回到家，梦蓉蓉还没睡，坐在枣树下等我。
“怎么样？”
“明天县里来人，带走李大山。”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梦姑娘，你早点睡。明天可能有事。”
“什么事？”
“李大山在乡里的人，可能会来找麻烦。不是明面上的，是暗地里的。比如——工厂的批文，比如地的用途，比如各种手续。”
“你们这边办事，需要很多手续？”
“对。一张纸没有，什么都干不了。”
她想了想。“在修仙世界也一样。没有宗门的手令，你连内城都进不去。”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规矩都是人定的。”
“但规矩是人定的，人就可以改。”她看着我，“你是要改规矩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想盖个工厂，种点草药。没想那么远。”
她没说话，站起来回了屋。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周书记说的话——“他背后的人还在。”
那些人是谁？乡长？还是县里的什么人？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停。工厂要建，地要拿，银线草要种。李大山倒了，只是扫清了第一道障碍。后面还有更多的事等着我。
凌晨两点，我索性不睡了，起来修炼。
院子里的灵气越来越浓了。梦蓉蓉布的聚灵阵在慢慢温养地下的灵脉，我能感觉到土壤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在流动。那棵枣树受益最多，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镀了一层银。
我盘腿坐下，手握灵石，开始运转灵力。
炼气五层后期的修为已经很稳固了。丹田里的光球有鸡蛋那么大，散发着温热的能量。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每运转一个周天，光球就亮一分。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十个周天……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顺着经脉汇入丹田。我感觉到了那层壁障——很薄，像一层纸，但就是捅不破。
不急。顺其自然。
收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的枣树在晨风中沙沙响，远处的山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轮廓越来越清晰。
西厢房的门开了。梦蓉蓉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运动服——是我妈昨天给她买的，说是“老穿那身黑衣服不好看”。运动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你一晚没睡？”她看着我。
“睡了两个钟头。”
“你的修为，快突破了。”
“快了。就差一层纸。”
“别急。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
早饭的时候，我妈做了小米粥和包子。梦蓉蓉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两碗粥。我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蓉蓉啊，你多吃点。你看你，来的时候瘦成那样，现在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梦蓉蓉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爸在旁边喝粥，忽然放下碗。“小飞，李大山的事，今天有结果？”
“县里来人，带他走。”
“你确定？”
“确定。”
我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九点，两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李家沟。
一辆是县纪检的，一辆是公安的。车停在村委门口，下来五个人——两个穿便服的，三个穿制服的。村口又围了一堆人，比上次沈望山来的时候还多。
李大山是被从家里带走的。
他从自家二楼走下来的时候，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他老婆跟在后面，哭天喊地的，被两个民警拦住了。
李大山走到车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
隔着几十米远，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甘。
“李小飞。”他喊了一声。
人群安静下来。
“你赢了。”他说。
然后他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驶出了李家沟。
人群里有人鼓掌。不是很多人，但掌声很响。王婶站在最前面，拍着手，眼泪哗哗地流。李大爷站在她旁边，佝偻着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金花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很不好看。她男人在李大山手下当村会计，李大山倒了，她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我没有鼓掌。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
梦蓉蓉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人群散了之后，我回到家。我爸在院子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走了？”他问。
“走了。”
“他老婆呢？”
“在家。”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她也不容易。李大山这些年贪的钱，她花了不少，但她不是主使。以后在村里，别为难她。”
“不会。”
我爸点了点头，把凉茶一口喝了。
下午，乡里来了通知——村里要临时选一个代理村长，主持日常工作。候选人有三个：村里的老会计、一个退伍军人，还有我。
我拒绝了。不是不想当，是没时间。工厂要建，修仙世界的事也不能停，哪有空管村里的鸡毛蒜皮。
代理村长最后定了退伍军人，叫李建国，跟我二舅同名但不是一个人。四十出头，在部队当过兵，转业后在县城的工厂干了几年，工厂倒闭了就回村种地。人很实在，在村里口碑不错。
他当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小飞，你在家呢？”
“建国叔，进来坐。”
他走进院子，看了看那棵枣树，又看了看坐在枣树下擦剑的梦蓉蓉，眼神闪了一下，但没多问。
“小飞，我来找你，是想谈谈工厂的事。”
“你说。”
“李大山被带走了，他之前卡着的地，现在可以批了。但有个问题——那块地，李大爷说是他的菜地，村里档案上写的是林地。这事得先掰扯清楚，不然以后有麻烦。”
“李大爷那边，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愿意把地的使用权转让给我。不管地类是菜地还是林地，转让协议都有效。至于地类的更正，需要村里出个证明，报到乡里改回来。”
“证明我可以出。但乡里那边——”
“乡里那边我来跑。”
李建国点了点头。“行。另外，工厂的用地，二十亩够不够？不够的话，旁边还有一块荒地，也是村里的，可以一起批给你。”
“够了。先二十亩，不够再说。”
“好。我回去开个村委会议一议，应该没问题。”
他站起来要走，又停下来。“小飞，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李大山虽然倒了，但他那些关系还在。你在村里搞工厂，动了有些人的蛋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望山发来的消息。
“李大山的事，我听说了。你比我想象的干得利索。”
“他贪了那么多，迟早的事。”
“工厂的用地批了吗？”
“快了。代理村长已经答应了，就差村委走个程序。”
“好。下周一，我带施工队进场。”
下周一。还有五天。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五天之后，工厂就要开工了。李家沟有史以来第一个像样的工厂。投资五千万，占地二十亩，能解决至少五十个就业岗位。
五十个岗位。对城里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李家沟来说，这意味着五十个家庭不用再出去打工，五十个孩子不用再当留守儿童。
这比扳倒李大山更有意义。
我翻了个身，开始修炼。
灵气在院子里流转，比以前更浓了。我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地下那条灵脉的走向——从后山延伸过来，穿过我家院子，往村子的方向去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手握灵石，运转灵力。丹田里的光球在慢慢膨胀，那层壁障越来越薄。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五个周天……
凌晨三点，我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不是强行突破，是水到渠成。丹田里的光球膨胀到了极限，猛地一震——
“轰——”
炼气六层。
灵力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微微作响。我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更清晰，更明亮，更真实。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我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远处的虫鸣声，近处的风声，西厢房里梦蓉蓉平稳的呼吸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炼气六层。
储物空间从十二立方米变成了十五立方米。
我长出一口气，躺回床上。
西厢房那边，梦蓉蓉翻了个身。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她醒了。但她没有过来，只是安静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知道我突破了。
我没有喊她，只是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
炼气六层。离筑基期又近了一步。
离她说“等你到筑基期，能保护我了，我再考虑”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枣树的叶子上闪着微光，灵气在叶片间流动。
西厢房安安静静的。
整个村子都安安静静的。
但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