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身后男人的存在感极强,清浅又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一瞬间。
一瞬间,她头皮都开始发麻。
上班要应付他老的,下班还要周旋小的,这日子,怎一个苦字可说。
她在心里暗暗哀叹,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顺手按下客厅的灯开关。
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狭小的屋子,沈玉珠换好拖鞋,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他,示意他进屋。
这是李成冒第一次踏进她租住的房子,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比他第一次去她住的那个脏乱破旧的胡同平房,好了太多。
他脸色稍缓,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黏在沈玉珠身上,看着她放下包,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才缓缓开口:“随便坐吧,这房子是我和江柔合租的,她你也认识。”
李成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忐忑:“玉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玉珠坐在沙发上,眼睫低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他。
语气平静坚定:“成冒,我一直觉得,我们早就分手了。”
“其实严格来说,也算不得分手,毕竟在你朋友面前,你从来没公开承认过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李成冒的心猛地一沉,他极力稳住脸上的神情,连忙说道:“如果你是介意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保证,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再也不会有别人。”
这些话,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像他这个年纪的富家公子,随便拎出一个,比如孙析、周诚,哪个不是身边换女人如换衣服。
出门聚会,车上载着两三个女孩都是常事。
像他这样洁身自好、从不乱来的,已经是极其罕见。
沈玉珠没料到会在楼下碰到他,但她心里清楚,她和李成冒之间,早就该彻底翻篇了。
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放在这本小说里,连个正经配角都算不上,寥寥几笔便带过。
若是再和李成冒牵扯不清,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变故,会不会打乱原本的剧情,会不会危及到自己,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
见她久久沉默,眼神里的情绪晦涩难辨。
李成冒心里发慌,下意识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
他眼底瞬间闪过受伤,连忙开口:“你要是不相信,我还有件事告诉你,你之前见过我舅了,对不对?”
听到“我舅”这两个字,沈玉珠的身形骤然僵住。
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成冒,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前几天我跟奶奶提了咱们的事,奶奶听了特别喜欢你,想要见你。”
“下个月家里有个家族聚会,你要是愿意,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沈玉珠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他疯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若是自己真的跟李成冒去了家族聚会,李元敬会是何等雷霆震怒的模样。
可她这份惊惶失措的样子,落在李成冒眼里,却成了太过惊喜。
他压根没看出她心底的恐惧与抗拒,只自顾自地欣喜:“到时候你的身份就名正言顺了,你是我李成冒的女朋友,再也没人敢看轻你。”
“至于周诚,你不用怕,我已经狠狠警告过他了,他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够了。
沈玉珠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李成冒。”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玉珠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以往她都软声喊他“成冒”,情到浓时,还会亲昵地叫他“冒冒”。
这般疏离的称呼,让他愣了一下,才茫然应声:“嗯……怎么了?”
沈玉珠深吸一口气,打算开诚布公,把话说透:“当初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家境好,长得又出众。”
“那时候是我刚来京市,最落魄最难熬的时候,你伸手拉了我一把,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可是……”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又郑重。
“就在那天你把我赶走的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我和你,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属于光鲜亮丽的圈子,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穿进这本书里,又为什么会穿成一个和我长相、性格都一模一样的人。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凭什么她就只能是个无关紧要的炮灰?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在她心底扎了很久,日日夜夜困扰着她,挥之不去。
现在她也早已认清了穿来的宿命,她在这里,依旧是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怕的活人。
会因为连日加班累到发烧病倒,会因为撞见那些熟悉的人,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恐慌。
日子再难,也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下熬。
李成冒怔怔地望着她,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那上面翻涌的痛苦、茫然与无措,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在亿达荣庭,她永远是依附于他的小女人,每次见他,眉眼间都是温顺的欢喜。
从不让他费心半分,待在她身边,他总能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放松。
或许,这就是分开这么久,他始终心里空落,百般不习惯的缘由。
沈玉珠抬眸,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凉:“我见过你和顾小姐在一起的样子。”
“那几张照片,你放在卧室抽屉里,有一回我打扫卫生,无意间看见了。”
“你们并肩站在操场上,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任何人看见都会觉得你们一路人。”
李成冒骤然哑然,那几张陈年旧照,他早已抛诸脑后,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会被她看到。
他心头一急,连忙上前解释,语气带着慌乱:
“你要是因为这个跟我置气,太没必要了。我跟她早就分手八百年了,心里早就没她了。”
沈玉珠轻轻摇头,心底暗自苦笑:傻瓜,你是男主,她是命定的女主,天生就该纠缠到底,怎么可能轻易分开?
见她满脸不信,疏离感隔着三尺远,李成冒心头又急又恼,伸手强制性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眼底燃着躁意,沉声开口:“你听,它现在只为你砰砰跳,不是为别人,你怎么就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