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苦笑了一声,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校服。
高领的毛衣勉强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但手腕上的那些,她只能用粉底盖了又盖。
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看不出破绽之后,她才出了门。
经历了那般可怕的事情后,她依旧在七点半之前赶到了学校。
新来的转校生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气质,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但很快,因为沈玉珠的沉默寡言,再加上她的穿着用品样样都与旁人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再大的轰动也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渐渐淡了下来。
没有人再在意沈玉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突然转到这里、为什么每天都有豪车接送。
这正合她的意。
她不想被人关注,不想被人问起过去,更不想被人发现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三班是重点班,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沈玉珠推开门时,已经有七八个同学到了,每个人都低着头看书,没人抬头看她。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开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叫沈筱雅,也是班上少数几个愿意跟沈玉珠说话的人。
沈筱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玉珠,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沈玉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笑:“嗯,有点失眠。”
“补课太辛苦了吧?”沈筱雅同情地说,“我听说你晚上还要去补课,也太惨了。”
沈玉珠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早自习铃声响了,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目光在沈玉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元旦过完之后,下周五进行月考,年级大排名。”
老师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是放寒假前最后一次考试,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很快又安静下去。
沈玉珠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课本。她刚来学校就要参加月考,心里没底。
她的数学基础差,物理也不太好,英语和语文倒是能拉些分。
她不怕考不好,她怕的是考不好之后,李元敬会怎么看她。
那个男人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把她塞进这所学校,不是为了看她垫底的。
整整一天,她都过得浑浑噩噩。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玉珠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往外走。
校门口,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老位置。
沈玉珠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小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恭敬地说:“沈小姐,董事长让我先送您去王教授那边。”
沈玉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小余顿了顿,又补充道:“后座上有餐盒,董事长说让您先吃饭,别饿着。”
沈玉珠睁开眼,看见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她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鸡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她盯着那些饭菜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个男人一边折磨她,一边又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他把她安排进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家教,住最好的房子。
可同时,他也把她锁在身边,不允许她有半点自己的想法,不允许她见任何他不允许见的人。
沈玉珠只知道,自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漂亮,食物很精美,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不管怎样,日子照样还得过。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一路无话,再次见到王教授时,二人彼此都觉得有些亲切。
毕竟这女孩子她教了一段时间,乖巧懂事,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千金少爷,好上不知多少。
于老师而言,最是省心不过。
下课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沈玉珠收拾好东西,跟王教授道了别,下楼坐进车里。
小余发动车子,问:“沈小姐,直接回云栖小筑吗?”
沈玉珠想了想,说:“回去吧。”
车子驶入夜色中,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玉珠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光影,忽然觉得很累。
有身体上的累,还有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疲。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回到云栖小筑时,已经八点半。
李元敬似乎早已回来,书房门板下面透着光线,他正在书房里忙公务。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玉珠拎着书包坐下,抽出作业本开始写。
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
李元敬揉了揉眉心,抬手看了眼表,长眉不禁微微拢起。
还没回来?
沈玉珠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犯难,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了好几遍,答案却总是不对。
书房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李元敬走出来,见她埋头写着什么,抬步走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他靠近的瞬间,沈玉珠整个人已经开始僵住。
“这道题,我看看。”李元敬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几分慵懒。
他翻开草稿纸,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步骤。
“嗯,第二步错了。”
沈玉珠愣了一下,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咬在嘴边的笔帽轻轻拿开。
见她仍有些茫然。
“这里。”他几乎将她笼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就在耳畔,“看我怎么解的。”
他一步步将解法写在纸上,条理清晰,步骤分明。
沈玉珠盯着最终得出的数字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对啊,刚才自己怎么没想到?
她顺着他的思路重新走了一遍,这次答案终于对了。
她松了口气,随即才意识到:这道题是因为他才解出来的,而且这个人还站在自己身后。
心里泛起一丝别扭,这感觉十分古怪。
像是先给了一巴掌,又突然塞来一颗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