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下意识攥紧了箱子,指节微微泛白,抿了抿唇瓣回道:“没什么,从学校搬回来复习的书。”
李元敬没有追问,只是把烟掐灭在旁边的青瓷茶杯里,朝她走近。
“听小余说,你今天回了趟天河新地?”
沈玉珠对于他会知晓自己的行踪,脸上没有透出半分惊讶。
自己每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小余最是清楚,只怕她前脚刚走,他那边就知道了。
“是,江柔说好久没见我了,说见一面。”沈玉珠面不改色地扯了谎。
好在男人的视线只在箱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追问,只说了句:“好了,洗手,吃饭。”
沈玉珠跟在他身后,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所以他刚刚在门口,只是为了等她一起吃晚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吃完晚饭,李元敬手机突然响起,应该是项目上出了点问题,需要临时开个会议。
挂断了电话后,他揉了揉沈玉珠乌黑的发辫。
“我先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
沈玉珠见他已经拿起外套,对着电话那边先吩咐了几句,然后走了。
他人不在,她紧绷的后背自然而然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没有那么难受了。
晚上洗了澡后,就着困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她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与书中相同的是,她也来自于一个县城,只不过没有原身好命。
她的父母早在她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十二岁那年,各自组建了家庭,而后她便被父母推来推去,谁都不想要她。
次年母亲就在新家庭里生下了弟弟,而父亲更是对新娶的老婆言听计从,她后面的十几年,比之那些电视里的拖油瓶还不如。
往后的日子里,每个周六周日,甚至寒暑假,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因为哪家都容不下她。
就算去了,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睡在客厅,还要被继母时不时的讽刺挖苦,久而久之,她也就很少再去了。
她就那么一点一点将自己拉扯到成年,连高中都没有读完,两边告知她的理由是:
你成年了,他们没有义务,也没有金钱再供她读书,以后的日子靠她自己。
此后的好多年,沈玉珠都活得小心翼翼,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过日子。
工作上不敢出错,对待同事老板不敢高声,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她内耗好久,甚至整夜睡不着觉。
她早已经习惯了没有情绪,没有亲人地活着,甚至活得不如一具行尸走肉。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
梦里将她以前的生活勾勒得太真实,真实到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那种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直到她看到了李元敬。
梦醒了。
沈玉珠睁开双眼,这才发觉出了一身汗,后背的睡衣都湿透了。
正准备下床时,被不远处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李元敬坐在沙发上,依旧穿着晚上出门时的西装,只是过了一晚上,领口微微敞开,带着褶皱,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她转头看了眼钟表,已经凌晨三点了。
李元敬坐在不远处,冷沉沉的开口:“做噩梦了?”
还没等沈玉珠回答,他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将脚边的纸箱踢开。
沈玉珠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是什么,顿时心里一紧,那分明是李成冒给她寄的东西,还有那封信。
果然,案几上摆着的是他拆开的信封,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信纸的一角露在外面,显然已经被拆开读过。
他走向床边,低垂着眼帘看着她,声线阴冷:“做了什么亏心事,能将你吓成这样?”
“你看,满头都是汗。”说完,他拿起桌子上的纸巾,已经要准备给她擦拭。
显然,沈玉珠已经被李元敬近身过来吓了半死。
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她本能地将脸偏过去。
纸巾落了个空。男人平静的神色顿觉开始下沉,眼底像是覆了一层薄冰。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沈玉珠揪紧了床单,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望向他。
“为什么要拆我的东西?”
男人的声调依旧很平稳,可莫名地让人感到心悸:“你的东西?”
李元敬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你所谓的,从学校搬回来的东西,就是这件破外套,还有一封信?”
沈玉珠仰起头,眼角泛着红,她还是不习惯跟人这样对峙、吵架。
过去的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可今晚不知怎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是,没错,这封信就是李成冒寄来的,外套也是。”
“你不就是想听这样的话吗?”
她每说一句,李元敬的脸色就越沉一分,直到最后阴沉得吓人,下颌线紧紧绷着,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弦。
可今晚她不知道是受了梦境的刺激,还是眼前那封信带来的冲击,她忍不住继续说:“你现在听到这些满意了?你每天像监视犯人一样监视我,寸步不离地让小余跟着我,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你觉得我这样每天跟个禁脔一样,被你处处看管,又有什么意思可活?”
她忽然下床,走到衣帽间,从一个小盒子里掏出一条四叶草手链,放在桌子上。
那手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还有这条手链,也是他送的。”
这些话说出后,她彻底打破了这么久以来的平静。
她以为自己顺从乖巧地迎合他,就能换来各取所需。
可是并不是。
有些东西,不是你装作看不见,它就不存在。
她这一生本来就是个错误,原以为穿进书里来,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可现实教会她的,从来不只是这样。
这些话,就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在今天这一刻彻底冲破。
眼泪顺着泛红的眼角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
要是他一把将自己掐死了就好了,或者大晚上把自己丢出去、冻死在路边,说不定这日子也就到头了。
下巴猛地被抬起。
沈玉珠泪眼洇洇地看着对方,李元敬冷眼打量着她,随即冷笑:“发疯发够了?”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原以为将他赶去国外,你们就断了,没想到还给我闹了这么一出。”
“珠珠啊,珠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最讨厌有人觊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