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析扭过头去,只见李成冒头发凌乱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三百平的房子里,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莫名的孙析打了个寒颤。
李成冒三步并做两步,夺过他的手机,对着视频里的人冷声质问:“沈玉珠跟谁在一起了?”
周诚对于突然出现的脸,有过一瞬间的愣神,随即抽了口烟,反问:“她现在跟谁在一起,你还能管得着?”
“难道你忘了,她已经跟你分手了?”
一通反问下来,李成冒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沉。
“我他妈问你,沈玉珠跟谁搞在一起了?”
孙析看着明明只是一个视频对话, 此刻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周诚笑了,“沈玉珠跟你分手,你很难接受,还是更难以接受她跟你舅舅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李成冒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没想到吧,她离开了竟然能攀上你舅舅这号人物,不得不说,她真的是有两把刷子。”
“要不是因为她,我他妈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李成冒胸腔快速地起伏,双眸已经被气得不成样子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是我出国前?还是出国后……他们在一起……”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诚轻描淡写补了几句:“应该是在你出国前,我已经不止一次撞见过,只是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冒子,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不要去找你舅舅,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这天底下的女人多了,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去跟他闹翻。”
孙析也在旁边劝着说:“是啊,我们圈子里女人今天跟了这个,再跟别人,我们见到的还少吗。”
“他毕竟是你舅舅啊。”
李成冒死死地咬住腮肉,铁锈般的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也知道是我舅舅,可他都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她……”话音顿住,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碎了个干净。
径直将电话丢给了孙析,衣服也没有换,直接冲了出去。
孙析目瞪口呆地看着人不见了。
傻愣愣地对着周诚说:“这该不会出事吧?”
周诚冷嗤一声,“那是他们李家的家事,出事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能去拉架?”
“等着吧,依照冒子的性子,这件事没那么快善了。”
……
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庭院的砖瓦,一片湿冷。
李成冒就这么狼狈地立在廊下,浑身被雨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在雨雾映衬下,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沈玉珠,从前的她总是干净素净,身上带着淡淡的果香,像枝头未经雕琢的鲜果,娇柔又怯生生的。
可眼前的人,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可是现在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内搭一件浅粉色吊带,外衫随意搭成松垮的披肩。
整个人慵懒妩媚,眉眼间漫开一抹惊心动魄的艳丽柔媚。
那是一种被精心滋养过的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不是刻意打扮就能有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艳丽,是女孩刚刚经历了一场情事,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美。
这种精心被人呵护的美,是李元敬一点一点将她开发出来。
是任何医美,任何化妆品都比之不了。
他无法形容此刻在这里见到的沈玉珠。
要是说这一路上他在想,可能是周诚误会了,也可能是因为舅舅之前受他所托,让他帮忙照顾,所以被他碰见后,这才产生了误会。
可是年前舅舅就让他搬出去,说是四合院正院需要翻修,说人来人往,不方便。
当时他压根就没有多想,就搬了出去。
现在想想,一切都不对劲。
甚至是很多不对劲的地方都浮现了出来,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随意摆放的零食,还有那垂在地上的毯子,淡淡的香味,无一不在告诉他。
你就是个傻子,所有人知道,就你被蒙在鼓里。
她已经住在这里很久了,远不止他想象的还要长久。
在李成冒直勾勾的视线中,沈玉珠将筷子放下,不自在地拢了拢披肩,迈着雪白细细的小腿走上前。
“成冒……你……我……”她唇瓣翕动,慌乱得语无伦次,目光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过了几秒后,才勉强镇定下来,“你身上都湿了,快进来擦擦。”
一旁的陈姨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她不知道李成冒是谁,只是见沈小姐都发话了,连忙吩咐佣人赶紧去拿吹风机和浴巾。
李成冒拼命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要在沈玉珠维持体面。
可是很难。
尤其是在他知道她和舅舅的关系之后。
可是同时,他没有选择动,目光依旧在她脸上,以及那漂亮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眼睛和唇瓣上。
她是一个那么胆小和怯懦的人,怎么可能会和舅舅在一起呢?
明明当初她看见舅舅都怕得要死,一个差点成了她长辈的人,这不是骇人听闻吗?
唯一可能的就是,舅舅仗着身份与权势步步相逼,她身不由己,无力反抗。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他心中的怒火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疼与怜惜。
都怪自己太过无能,若是当初没有出国,她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想到这里,他眼底戾气褪去大半,脸色也稍稍缓和。
他上前两步,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外面风大雨大,先进去再说。”
陈姨吓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浴巾差点没拿稳。
这这这……
心底惊骇,这下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沈玉珠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对方握得极紧,分毫挣脱不开。
她抬眼撞进李成冒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心头猛地一颤,身子下意识变得僵硬温顺。
李成冒牵着她往屋内走,接过佣人递来的浴巾胡乱擦了擦湿发,目光转向一旁的陈姨。
随口问道:“以前没见过她,是新来的?”
“嗯,陈姨才来一个月。”沈玉珠低声回答。
他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将浴巾扔在地上,抬脚径直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