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瞥见上面的脚印,脚步猛地僵住,心底涌上几分不适,却也只能跟着他走到餐桌坐下。
“我看你刚才是在吃晚饭?正好我到现在还没有吃,不介意留我一起吃吧?”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玉珠?”
宛若幽魂的叫法,从舌尖到齿缝,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沈玉珠抖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李元敬回来,总觉得李成冒这样子太不正常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她后背发凉。
沈玉珠连忙点头,“要不要再让陈姨炒两个菜?”
“没事,吃得惯。”
他眼神在餐桌上五个菜打了个转,落到了放在沈玉珠面前的香肠,夹起,放在嘴里。
他慢慢地嚼着,“嗯,这口味不是京市这里的菜系,是你老家那边的……唔,味道还不错……”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有人在说着什么,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李元敬踏进门槛的那一刹那,黑眸猛地眯起。
那双眼倏地射了过来,目光如刀,从李成冒放在桌面的手,缓缓移到沈玉珠的脸上,最后定在两人之间那不到一臂的距离上。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李成冒也回视了过去,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甚至还握住了沈玉珠的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李元敬扯了扯唇角,对着他淡淡道:“上来,我有话问你。”
说完,一言不发地转身,朝书房走去。
李成冒冷哼了一声,将筷子重重搁下,跟了进去。
书房的门没有关,李成冒直接走了进去。
这间位于亿达荣庭的书房,他还是第一次进来。
可刚一踏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女孩子用的物件。
梨花木的书桌上,摊着学习的课本,旁边搁着一只粉色的水杯,还有散落的发圈。
窗台上甚至摆着几支可爱的笔,连窗帘都换成了柔和的米白色。
这里就像外面的客厅一样,处处都渗着沈玉珠的气息,仿佛她才是这间书房真正的主人。
这个认知,让李成冒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李元敬背对着他,缓缓点了一支烟,语气平淡:“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几乎把李成冒气得发疯。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不然为什么偏偏这个时间点赶回来?
不就是怕他和沈玉珠再有牵扯,怕他把人带走吗?
装得若无其事,假惺惺的。
真令人作呕。
李成冒死死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舅舅,你明知道沈玉珠是我女朋友,你为什么要抢走她?”
李元敬缓缓转过身来,吐出一口烟雾,面色依旧平静:“她是和你分手之后,我们才在一起的。有什么问题?”
“可你明明知道——”李成冒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我还喜欢她,知道我回国后一定会把她追回来!那么多女人你不选,为什么偏偏是她?”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元敬眯起眼睛,只觉得他可笑至极。
嘴上说要把人追回来的是他,可这几天醉生梦死瘫在房子里的也是他。
一听说他和沈玉珠在一起了,就迫不及待跑来刷存在感?
无知,蠢得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李元敬心里滑过一丝失望。
他待李成冒,如半子一般,这些年身边没有女人,没有孩子,不能说没有他的缘故。
可如今呢?
这小子明晃晃跑到他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还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下:“李成冒,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你没了李家这层皮,你算个什么东西?”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已经在旧金山当流浪汉了。”
“你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李成冒咬牙切齿,眼眶泛红:“对,我蠢,不然怎么会蠢到被你送出国还浑然不觉?还傻乎乎地托你照顾她!”
“你分明就是那时候已经开始勾引沈玉珠了!”
“你就是害怕,害怕她会选我,而不是你,对不对?”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他无法接受自己最爱的女人和自己最敬重的舅舅在一起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元敬眼皮微微一动,心中升起怒意。从进门到现在,似乎没有什么能轻易扰动他的心绪。
李成冒挑衅时他忍住了,大呼小叫他也没发作。
偏偏这两句话,让他的心脏开始隐隐发闷。
李元敬对上李成冒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不疾不徐地开口:“是,我很喜欢她,甚至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这句话还未落地,一拳已经狠狠挥了过来。
李成冒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攥住他的衬衫领口,拳头直直砸在他脸上。
手挥过来的瞬间,李元敬本能地想还手,但最终没有动。
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崩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李成冒气喘吁吁地瞪着他,目眦欲裂,那胸膛上布满了情事过后的抓痕与掐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一切都在告诉他,也许就在下午,也许更早。
在这座四合院里,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得激烈到什么程度,才会留下这么多的痕迹?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画面。
她一向怕疼,力道稍微重一点就哼哼唧唧个不停,而舅舅比他还要……
一想到此,李成冒只觉气血翻涌,攥紧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再次砸了过去。
“你这个禽兽!她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元敬一把接住他砸来的拳头。
书房里顿时喧嚣起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声,桌椅碰撞的闷响,混作一团。
沈玉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声响,还有杯子落地碎裂的声音,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她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在里面打起来。
里面的对话她听得并不真切,但那句“禽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耳朵里。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