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李元敬死死扣住李成冒的肩膀,冷嗤一声:“怎么样,还打不打?”
话音未落,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腿弯处。
李成冒重重跪倒在地。
不知何时,他不再挣扎了,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抬起头看向李元敬,声音带着哀求:“舅舅,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你能不能放过她?”
“你和她不合适,你有没有想过,你比她大那么多?就算现在勉强在一起,奶奶也不会同意的。”
“既然如此,你就不能把她让给我吗?”
李元敬意兴阑珊地松开手,走到一旁,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收到影响。
“你要是觉得你能带走她,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我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她要是不愿意跟你走,从此以后你不允许纠缠她,否则我看到一次,就打你一次。”
“就算你奶奶来求情,也没用。”
说完,他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通:“进来把书房打扫一下。”
然后,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李成冒,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好好把握机会,机会只有一次,房间我让给你,女人,我也暂时让给你。”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远,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沈玉珠走进书房时,里面已经被佣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李成冒那张俊秀的脸上都敷上了冰袋。
李元敬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踏进去的刹那,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一瞬间,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把她和李成冒关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李成冒看着沈玉珠的身影,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心里的滋味,酸涩、愤怒、不甘、屈辱,全都搅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玉珠时的样子。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生得极漂亮,最动人的却不是眉眼,而是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
干净的,漂亮的,像是从未被这个圈子染指过。
在他们这样的圈子里,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唯独干净的女人,太少太少。
谁不是整天盘算着如何攀龙附凤,带着满腹心机往上爬?唯独她不一样。
当初他就是被这份不一样吸引的,可也怪自己鬼迷心窍,亲手把人赶走了。
所以舅舅刚才说,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李成冒心头猛地一刺。
他突然想起那回在云栖小筑见到她的时候,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两个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玉珠,你和舅舅……”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我已经知道了,是他强迫你和他在一起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沈玉珠,目光里满是恳切与期待。
“我想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港大读书。去国外你肯定不适应,等你毕业后,你想留在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他越说越急,仿佛生怕被拒绝,又仿佛想用这些话说服自己。
“玉珠,你跟我走吧……”
沈玉珠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过墙角、天花板,她怕有监控,怕有人在听。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来。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欢喜,反而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惧。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愿”。
李成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差别,眼睛更亮了:“你怕他?”
“不是。”
沈玉珠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和你舅舅……我们已经分不开了,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
李成冒心头一震,又痛又恨的情绪翻涌上来。
“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断过。他还比你大那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刚刚已经答应了。只要你跟我走,他不会阻拦半分。”
“我们离开京市好不好?你要是放心不下你爸妈,等我们安稳下来,就把他们也接过去,好不好?”
沈玉珠心底某根弦确实被拨动了一下,只是一下,一闪而过。
随即她苦笑了一声,看着李成冒,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成冒,你想得太简单,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出得去京市,更主要的是,我们靠什么生活?”
“你觉得,没了李家大少爷这层身份,你能做什么?”
她一字一句:“你能像别人那样出去打工吗?你能低三下四地去求一个工作机会吗?”
“你能忍受睡在地下室里,吃泡面,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吗?”
她叹了口气,正色道:“这些你都做不到,你生下来就没有缺过衣少过食,你根本不会明白,没了这层身份,外面的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你现在拼命想要抛下的,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东西,而我……我也不想再去过那种生活了。”
李成冒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些话比舅舅说出来的还要伤人,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玉珠望着窗外,声音平静残忍:“你可以说我嫌贫爱富,也可以说你舅舅是用金钱和权势收买了我。但或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侧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不可能跟你走。”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很感谢能遇见你。是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朝我伸出了手。”
“你舅舅和你奶奶……都很爱你,成冒。你应该珍惜才是。”
“不要辜负了他们。”
李成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愿意跟自己走,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勉强撑住书桌,死死盯着她。
“要是换一个人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要是没有我舅舅,换一个人,你会不会愿意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