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玉珠垂下眼睛。
换一个人?
她实在想不到答案。
或许会吧,毕竟当初,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成冒却已经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一切。
他忽然就满足了。
心口开始发热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看吧,她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
现在不肯跟他走,无非是觉得他靠的是李家大少爷的身份,怕跟他出去会过苦日子。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不比舅舅差,沈玉珠一定会跟他走的。
“我不逼你。”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他差。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会比他做得更好。”
沈玉珠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又热血上头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
如此也好。
这样在他舅舅面前,自己也能撇清关系。
她实在太害怕那个人了。
害怕他醋意大发,害怕他神经错乱,害怕那些不动声色之下的雷霆之怒。
沈玉珠单方面以为已经说清楚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又说了几句话后,李成冒面带着微笑走了。
人走后,沈玉珠走出来,找到陈姨。
“他人呢?”
陈姨朝外头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在花园里坐着呢,脸色瞧着不太好,还受伤了。”
陈姨后来才知道,刚才闯进来的那个小伙子,竟然是董事长的外甥。
心里不免一阵后怕,还好没把人得罪了,不然这份薪水这么高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这地方做事的。
沈玉珠听说他受伤,心下一紧。
她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和毛巾,走了出去。
雨后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和泥土的腥气。
花坛边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
穿过廊庑,绕过假山,沈玉珠一眼就看到了凉亭里坐着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凉亭的石桌上煮着热茶,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却一口没喝。
将烟点燃,夹在指间,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
不知为何,这副背影竟给人一种孤寂感。
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是站在高处的人,什么都有了,可坐在这夜色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有。
沈玉珠握着冰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走了上去。
李元敬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端详着他的脸。
情况比她预想的好很多,比李成冒更是好上不少,只有嘴角微微肿了一点,颧骨处有一小块青紫。
看来挨揍的是李成冒,松了口气。
她将冰袋轻轻按在他脸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疼吗?”她的声音也是轻的。
李元敬一动未动,像一尊雕塑。
手上的烟已经快烧到指节了,他才恍然开口,语气淡漠。
“怎么没跟他走?”
沈玉珠一怔,有些恼了:“我为什么要跟他走?我早就说过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为什么老是要这样?”
李元敬眼眸微动,抬手握住她按压冰袋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却干燥温热。
“我刚刚在想,”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要是真跟他走了,我会做什么?”
沈玉珠垂眸看着他,很轻的问:“那你会做什么?”
李元敬扯了扯唇角,“我会让他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
“而你,珠珠……”
“从你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要做好承受我的怒火,知道吗?”他的手缓缓摩擦着她的脸颊。
目光沉沉锁着她逐渐失色的面庞。
下一瞬,语气柔和下来,“逗你的,我知道,你很乖。”
“不会做那样的事,不会让我不高兴。”
人心,本就是滋生贪婪的怪兽。
他没有说的是,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长久没有动静,脑海里混乱着各种思绪。
那一刻,他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李成冒再好好教训一顿。
但他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他也想要看看,沈玉珠究竟会不会跟他走。
这是一场试验,也是对自己的考验。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垂下眼,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沈玉珠站在那,光是想想,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沉默了几秒后,她镇定下来,语气认真地说:“我不会跟他走,也从来没有想过跟他走。”
李元敬没说话,只是将她被风吹散的头发理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别怕,我不会真的做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至少不会对你。”
沈玉珠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认真:“我知道,从前和他有过一段,你心里不舒服,可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较的呢。”
“你比我大那么多,你有过那么多的女人,那位海市的白小姐,听说深得你欢喜,我也从没有揪着你的过往。”
见男人眸光越来越深沉,沈玉珠声线转弱,“总之就是,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李元敬突然整肃了表情,眉峰微挑,带着几分玩味:“所以,你是在吃白芷的醋?”
“我、我没有!”沈玉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连带着手上的冰袋都差点没拿稳。
“我就是打个比方,谁吃她的醋了。”
嘴上说着没有,耳朵尖却诚实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自己看不见,但李元敬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原本沉着的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化开了一道口子,连带着唇角那道痕迹都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他忽然觉得,这小姑娘口是心非的模样,比什么都来得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