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冒当时知道的时候,心里不免唏嘘。
这样赶尽杀绝,对一个姑娘家,太过残忍,太过恶毒。
他见过太多这个圈子的肮脏事,可像这样把人往死里逼的,还是头一遭。
见沈玉珠神伤不已,他语气添了几分冷色:“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那个经纪人控制住了,即便不能讨回人命,也定要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把牢底坐穿。”
痛哭过后,悲伤裹挟着疲惫席卷全身。
沈玉珠轻轻点头,喉咙干涩沙哑:“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玉珠离开后,李成冒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陈姨,眉头染上几分烦躁:“多留心她的状态,我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江柔离世对沈玉珠打击极大,他又不能留在这里,又怕她一时钻了牛角尖,再出什么意外。
陈姨面露迟疑,如实回答:“大少爷,我刚刚已经给董事长打了电话,董事长说明晚能赶回来。”
李成冒看了眼四周,这里如今已经不是他能管的地盘了。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沈玉珠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又叮嘱了陈姨几句,才转身离开。
李成冒走后,沈玉珠一个人坐在卧室里,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和江柔在一起的画面。
只过去了一天半,那些情景还历历在目。
痛苦吗?还有愧疚吗?
她一遍遍地问自己。
当时要是能多问几句,多留些时间陪陪她,或是早些开口请李元敬出手帮忙查探,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晚明明有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她却没有往那些地方去想。
一个人究竟被逼迫到了什么样的绝路上,才会选择自杀?
心脏被沉沉地堵住,闷涩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因为哭得足够多,眼泪已经流干,只是干涩地挂在眼睫上。
第二天,在李成冒的陪同下,沈玉珠去了殡仪馆。
江柔的父母已经守在灵堂里。
两位老人双手布满粗糙裂痕,衣着朴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母瘫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一边用力捶打着身旁的丈夫,一边失声哭喊:“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接了那通电话,柔柔怎么会自杀?”
“是你亲手把女儿逼死了啊!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怎么就非要到这一步?”
江父垂着头,满脸悔恨与痛苦,肩头不住地颤抖。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江柔更是整个村子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是全家的骄傲。
可是就在前几天,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说她女儿乱搞男女关系,甚至传出学校要将她劝退的消息。
江父没什么文化,二话不说,就在电话里狠狠把江柔骂了一顿。
也正是因为老家父母的责怪、学校各种不堪的言论,还有那看不清前路的绝望,彻底压垮了江柔。
沈玉珠和李成冒静静立在一旁,听着灵堂里的哭声与怨怼,内心只剩一片麻木。
人都已经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活着的时候不曾多一份理解与包容,死了又想起这些,太过可悲,太过可笑。
沈玉珠上前对着两位老人轻声慰问,随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掀开殓布,最后看了江柔一眼。
几分钟后,遗体被送入火化间。
一个多小时后,江柔父母捧着骨灰盒,撑着黑伞,含泪与沈玉珠道别,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沈玉珠淡淡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一套流程走下来,她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
回到四合院时,她身着简单的黑色T恤与长裤,面色是一片透着惨白,眼眸空洞沉寂,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
刚从国外赶回的李元敬,进门便看到了这样一副模样。
他眉头骤然拧紧,不过一周未见,怎么气色差成了这样?
冷眼瞥了眼一旁的李成冒,没有说话,只快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往里走。
沈玉珠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腾空,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双眼放空地看着他下巴的青黑处,上面冒出了点点青茬。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李元敬一路将她抱进了正院。李成冒看着舅舅的背影,咬了咬牙关,也跟着走了进去。
将她稳妥地放在沙发上,李元敬解开衬衫扣子,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李成冒本来就憋着气,闻言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江柔走了,您回来得倒是够晚,该处理的事、该安抚的人,我都帮您料理妥当了。”
“现在回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李元敬听后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动怒也没有露出别的情绪,只是垂首看着坐在沙发上、情绪低落的沈玉珠。
淡淡的眸光扫过去,眉头微紧。
随后又他转头看向故作挑衅的李成冒,语气平淡:“还有事?怎么,想让我留你吃晚饭?”
李成冒撇了撇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吵架。
他转而看向沈玉珠,语气缓和下来:“那我先回去了。后面要是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末了还不忘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总好过某些人,自顾不暇。”
说完,也不管对面的人有什么反应,拿起车钥匙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元敬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三言两语大概讲了事情的经过。
挂断手机后,他心知,这样的事情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重,何况还是以这种自杀的形式收场。
他重新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要不要请几天假,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的回来,让沈玉珠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她搂紧他的脖子,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我好难受……都怪我,要是当时我多问几句,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各种自责、心疼、悔恨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搅得她昨晚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李元敬到底比她年长十几岁,经历过的风浪不知凡几。
他没有急着劝,只是将手掌扣在她后脑,轻轻往上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