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怪你呢?”他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定得住心的石头,“她那个时候想要见你,说明她早就已经想好了,只不过是觉得你能体谅她。”
“珠珠,不要去自责,我相信,她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有些情绪压在心底反而是一种消耗,若能借着眼泪彻底释放出来,未尝不是好事。
沈玉珠哭了将近半个小时,声音才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塌塌地靠在他肩窝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好些了没?”李元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安心的力量。
沈玉珠没吭声,眼眶肿得像核桃,鼻子也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厚重的鼻音。
“起来喝口水。”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去够茶几上的杯子,递到她嘴边。
沈玉珠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她缓过来一些。
李元敬把杯子放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被泪水浸湿的皮肤,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血与残忍,可这是事实。
沈玉珠垂下眼帘。她和江柔的成长轨迹实在太像了,都是从小地方拼了命走出来的姑娘。
唯一不同的是,她信错了人,而江柔……大概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过对的人。
那么自己呢?
她忍不住反问自己。
你会不会也走上江柔的路?
在新和天地时,江柔那些话里话外的欲言又止,那些想说又没说完的句子,如今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当时没能读懂的眼神,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沈玉珠又想起下午看到的江父江母。
她不知道女儿的离去会给两位老人带来多大的打击,甚至不敢去想。
要是她的父母知道,又会是怎样。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疼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天夜里,沈玉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江柔站在海边,穿的依旧是那天那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玉珠,你快来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江柔笑着对她说。
沈玉珠走过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穿鞋,赤裸的脚掌踩在沙滩上,细沙从趾缝间漏下去。
“你……”她想要开口,话还没说完,江柔轻声说:“你看,有些东西,我们想拼命握住,却怎么也不行。就像这沙子。”
她边说边站起来,朝海水漫上来的方向走,回过头朝着沈玉珠笑。
“玉珠,你还很年轻,所以你千万不要像我一样,知道吗?”
沈玉珠眼看着她一步步往海里走,急得大喊:“你快回来!水里危险!”
可江柔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只是边走边说:“我这一生,简直烂透了。如今能在大海里,好好洗洗这身脏透了的身体,我很喜欢。”
“玉珠,谢谢你。”
沈玉珠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迈入海水,直到海水没过头顶,再也看不见。
“江柔!”
“江柔!”
李元敬刚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就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喊声。
他丢开浴巾,快步床边。
“珠珠……珠珠……你醒醒,都是梦。”
沈玉珠猛地睁开双眼,额头、身上全是冷汗。
入目是李元敬雅俊的面孔,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毫不掩饰地写满了担忧和紧张,他也会紧张吗?
见她醒来,他一把将她抱住:“没事了,没事了,都是梦而已,你要是心里实在记挂她,我可以带你去她老家看看。”
沈玉珠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还没从那个梦境里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敬继续说:“出了这么多汗,要不要去洗洗?”
“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玉珠没有吭声,眼神涣散。
这状态莫名的看的人揪心。
李元敬叹了声,随后走去卫生间将水放好后,这才折返将她抱起,放入到浴缸里。
“我给你洗?还是你自己来?”
沈玉珠嘶哑着声音:“我自己来。”
“好,我就在外面。”
门被带上,人离开后。沈玉珠将整个头埋了进去。
当她看见江柔的头没入海水的那一刻,想起那些她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沈玉珠突然觉得,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
她与李元敬之间,何尝不是这样?
有些东西,不是逃避,不是得过且过就能躲过去的。
它会在某个你以为已经忘记的时刻突然折返,以千百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到那时候,自己到底还有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翻腾的情欲与那点微末的爱意,还不足以让她抛弃自我,像献祭似的奔赴这场看不清前路的关系。
她更忍受不了,有一天,他带着妻子,带着儿子女儿,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只能卑躬屈膝地端茶倒水,装作一切都好。
“呼——”头猛的从水里钻出来。
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水珠。
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天晚上过后,一切好像没有变化。
沈玉珠依旧每天上下学,每天照常去王教授那里补课。
唯一不同的是,她安静了许多,沉默了许多。
这点在床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李元敬回国之后,又经历了江柔的事,已经很多天没有亲近她了。
平日里恨不得日日都要的人,突然改吃了素,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高考前两天,班级里特意举办了活动,让考生们放松一下,要求每个学生都参加。
沈玉珠回来的时候,脸颊泛着红润。
小余将她交到李元敬手上时,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董事长,沈小姐喝了点酒。”
李元敬看着醉得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头疼地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将人接过来,半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