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符合圈子里任何一类人。
这样的女人,注定只能被圈养在手心,绝不可能做李家主母。
沈玉珠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鞭打她,恨不得抽得她浑身是血。
李成冒看着她勉强维持的假面,心里只有快意和恨意。
当白芷给他打电话的刹那,他几乎没有犹豫。
只觉得,这样也好,反正舅舅不可能和沈玉珠结婚,迟早都要分开,自己为何不能添一把火,撕碎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明明沈玉珠就该是他的。
沈玉珠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只是抬起眼睛,直直地对上李成冒的目光。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让李成冒觉得不舒服。
“你说完了吗?”她问。
李成冒一怔。
沈玉珠站起来,绕过地上那滩水渍,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四合院的天井,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夕阳下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有蜻蜓立在荷苞上,翅膀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颤得像她方才差点没忍住的心跳。
“你舅舅要跟谁联姻,是他的事。”
沈玉珠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就算没有白芷,也会有别人,我从来没想过,我和他能走多久。”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
李成冒皱眉,他没想到沈玉珠会是这个反应。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哭,会闹,会打电话质问李元敬。
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信我说的?你不信……”李成冒皱着眉头问。
“我信。”沈玉珠打断他,转过身来,眼底泛着冷意,“李成冒,你来找我,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问得十分平和:“是为了让我难过?还是为了让我离开你舅舅?”
李成冒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一时语塞。
“不管为了什么,你的目的都达到了。”
沈玉珠的声线有些颤抖,仿佛是早已下定决心:“我会离开他。但不是因为你告诉我的这些。”
早就该离开了。这里根本不适合她。
李成冒愣在原地。
他确实想让沈玉珠离开舅舅,但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利落。
她明明对舅舅有感情,为什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离开”二字?
“你是认真的?”李成冒声音发紧。
沈玉珠没有接话,转过身走到书桌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杯,轻轻放回桌面上。
“还有事吗?”她淡淡地问,没有一丝情绪。
李成冒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再说点什么,再刺她两句,逼她哭出来,逼出她心底的委屈。
可她的态度像一堵墙,将所有试探和攻击都挡了回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书房。
这件事发生得悄无声息,风过无痕。
但只有沈玉珠自己知道,那些夜晚她翻来覆去,把被子咬出了多少道齿痕。
日子平淡如水,六月二十六这天,高考成绩准时公布。
出乎意料的好,甚至比A大和京大的平均线还高出不少。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沈玉珠主动联系了李老太太。
一切都做得很安静,李元敬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她明白,机会来了。
夜色临近,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沈玉珠站在门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
低沉醇厚的男声自屋内响起:“进。”
沈玉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灯光明亮,李元敬手里拿着文件。
她进来时,他下意识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很短暂,随即落回文件上。
“今晚不是说要早睡?”他随口一问,语气漫不经心。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李元敬放下文件,下颌微微抬起,示意她说。
沈玉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特意把想说的话全部写了一遍,只为确保能好好说完。
“你会和白小姐结婚吗?”
话音落下,李元敬沉默了。
在沉默中,沈玉珠的心猛地往下沉。
这无声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她却还非要自取其辱,去抓住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愤怒、失望,各种复杂的情绪接连涌上心头。
“那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让我还像只小鸟一样,住在这里?”
“你结婚后,高兴的时候就来看两眼,不高兴了就任由我自生自灭?”
明明早有预感了,不是吗?就像李成冒说的,他是个商人,知道怎样能让利益最大化,而她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她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白芷出身名门,娶了她,不仅能稳固庞大的商业版图,又能借白家巩固地位。
怎么算,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她想听到的,从来不是什么利弊分析。
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起初是沉默,听到她的话后,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才终于望过来。
语气冷了下去:“我说过,我除了婚姻不能给你,其他的都可以。孩子、金钱、人脉、资源,只要你想要,通通都能给……”
沈玉珠静静凝望她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你永远都是这般,自以为是,习惯性站在高处,用施舍的姿态衡量一切。”
“你从没问过我的意愿,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会有情绪,会高兴、生气、失望。”
甚至是爱。
那句终究是咽了回去。
因为那些东西,是他最不屑一顾的。
爱情于他而言,最是廉价。
而更可悲的是,她竟然爱上了一个这样可怕的怪物。
可她偏偏就爱上了。
“爱”这个字浮上心头时,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告诉她,你爱上了这个男人。
不可自拔地爱他,喜欢他,可能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早。
那些无数个情欲的夜晚里,她的心和身,都在接纳他。
而他从头到尾,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件还算称心的收藏品。